| 復活號第六十八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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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話 簡簡單單讀好詩 鍾國強 今期沒有甚麼複雜的詩。但簡單的詩也有不簡單的地方,主要是看作者怎樣處理看似普通不過的題材。 鄭詠詩傳來了四首詩,當中以〈它輕輕的晃過去〉為最好。這首詩文字平實,初讀時差點為我忽略;後來細讀再三,始發現裡面的深意殊不簡單。詩只三段:
老父拆洗日久積塵的鐵風扇,本是平凡不過的家常瑣事,但這詩讀來卻別饒深意,我看,主要是因為從詩裡可以讀出兩層意思:第一層是「實寫」,老父不時卸扇清洗,點出了老父勤儉持家的品性,另外,我們也可以從詩句細微之處慢慢細味出背後的真情──「說清洗過像新的一樣/它的風涼快涼快」,這句從老父口中吐出的說話,不無向子女「推銷」的況味(「涼快」重複一遍,實在傳神),箇中情懷用意,讀者當可心領神會。第二層是「虛寫」,鐵扇隨年月而「鏽了」,積塵日多,速度漸緩,不正是「老」父的寫照嗎?難得的是全詩沒有明言。而綜觀全詩,第一段寫扇,第二段寫父,第三段表面雖寫回扇,但其實已是人扇合一,不無「扇」猶如此,「人」何以堪之嘆了。 這詩寫得經濟,我細讀多遍,還發現不少可供一再咀嚼的地方。年輪固是其一,而積塵也可堪細味,不是經常說「人生於世,有若寄塵」嗎?老父「不時」要卸下於鐵扇(他自身的「鏡像」)寄生的塵,但最終還是讓它「帶著厚厚的塵土」「晃過去了」,此中塵土隱喻,前後呼應,「晃」字用得尤其精到──對待時間之不可逆轉,它表現了一種「重」中之「輕」,此所以也解釋了詩題為何是「它輕輕的晃過去」了。 上期陸穎魚的〈小王子與玫瑰花〉寫來由實入虛,趣味盎然,今期傳來的〈關於我婆婆做的裝置藝術〉,亦以稍帶距離的書寫來處理一個有關親人的題材。詩中完全沒有直接提及親人逝世、舉行喪禮的字眼,而是透過種種「裝置」,如「一場主題關於『理解情緒』的展覽」、「你現在要專心做一場聾啞藝術吧」、「關於你第一次和最後一次親身示範的裝置藝術」等,將悲情隱寓其中。 但這種略帶距離的「不即」,若無「不離」相輔,很容易會失諸機械,失諸「有隔」。可幸陸穎魚有這些詩句作出調節:
然而「不離」也不可太貼近。將感情說得太露,諸如末段的「我抹去眼角的苦澀,抹不走難過的心情」,也就變得略欠餘味了。 今期我還喜歡曾瑞明的〈月亮〉,我喜歡那種輕輕滲染的、苦樂參半的生活況味,以及其中淡淡的幽默感。我尤愛它的結尾:
要是讀者知道曾瑞明詩前所引李白詩句「疑是山陰雪後來」背後有關東晉王子猷「雪夜訪友,乘興而行,興盡而返,何必見戴」的典故,讀來相信更有趣味。 方頌欣的〈很難得我們可以聚在一起〉,寫來雖有點迂迴糾結,但耙梳一下,則亦可讀出動人的情味,並發現詩中纍纍述寫的身外物,亦處處關顧變動不居的人情,例如「商舖在街道中滋長/水果攤子在新店之間掙扎」「屋簷哼唱微雨的氣味/葡萄的青春在酒瓶裡枯萎」等。詩末寫「默契」的似有(我們像天空的飛鳥/沒有綵排,轉換位置也能排成人字)還無(像與你一直走下去/在轉角的位置突然改變),亦予人留白的餘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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