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活號第五十三期

 

  
封面設計:禾迪
 

 

 

  編者話

加法和減法                                                                                                                葉輝 

  阿城到我的創作班上講話,他說寫作需要好狀態,狀態不好就休息,他說寫作是一種減法,狀態好起來自然懂  得怎樣減,他說學習要取法乎上,書法和造型藝術的原理在北朝已確立了,很難超越,他說「一」字最難寫,不能寫在正中央,總要寫在往上或往下一些才好看…… 

  我便想起,近日我在幾個創作班上都說到創作的六字真言:奇、遠、簡、疏、變、瘦,都是寫作的減法——要減去平平無奇的陳言才見出個性,有個性才見出不一般的情,才有奇氣(驚奇或陌生);要減去過於貼身的情緒才不會「一葉障目」,才見出深遠的情味;要減去累贅的陳述才見出簡約的繁富;要減去太密太擠的話語才有呼吸的餘地,才可以在留白裡疏氣;要減去千篇一律的寫法才見出變化;要減去臃腫才可領悟瘦的輕省…… 

  詩法基本上是減法,但從不排除加法,賦和比是隱含了減法的加法,興是融合了加法的減法,要懂加法才懂減法——加和減不是數學方程式,而是辯證法。詩是「形聲」(意象加聲音),是「會意」(意象並置,猶如113);詩是「與」,把兩種不相干的事物和感覺用一個「與」字聯繫起來,擴充聯想的版圖;這些可都是加法。或者可以說,加法是基本功,是有招;減法是功力,是無招;加法是為了達致深化的減法,減法因而攝取了加法的精華。 

  這一期的詩,有加法,也有減法。陳穎怡三首詩佈滿歷史、記憶和時間的痕跡,「我」在當下想像的從前,基本上是加法;一些略見閃光的句子如「你是受託送來的柑子,等我瓣開」、「你是一枝不按瓶的,維他奶」、「快餐店外,玻璃似乎照見/想買食物不辨餐牌的人」,倒是減法。加法的好處是感覺的積厚,控制不好便變成囉唆,這三首詩似乎略險。詩寫長了,要像大除掃那樣,去舊才有空間迎新。 

  鄒楚楚的兩首無題拼貼詩和李暢熹的圖像詩都是加法裡的減法,拼貼和圖像本來就是「無中生有」的加法,但或多或少都試圖在迭加過程中表現省略效果;鄒楚楚在有限的迭加達致較遠較簡較疏較瘦的畫外音;李暢熹努力製造視覺圖形卻犧牲了語言的彈性,兩詩倒是加法和減法最具說明性質的例子。 

  張頴儀兩首詩都是加法,《我。城》是悲憤的堆疊,好在收結時採用減法來總結陳詞:「適應了黑暗/黑暗就是光明/青蛙從嘴巴跳出來/挖墳的聲音很清脆。」這減法挽救了一首搖搖欲墜的詩。《幸運數字》突顯大量「1」字,大量是加法,要突顯的是「1」的減法,這是形式,要是內容也有相應的配合,便更好了。 

  趙欣珮的《看早場》用了減法,略去細節而突顯感覺,「我在光的盡頭   看到新的夢境」,那是很好的減中見加。波希米亞開始減少加法了,《茶色冷了》比前作要疏要簡要瘦得多了。

 

 

 

   目錄

編者話

加法和減法( 葉輝)

陳穎怡小輯

午遊鐵路博物館一週後記
忽然跟你說起
餓與遺傳

詩創作

無題(拼貼詩)兩首( 鄒楚楚)
我。城( 張穎儀)
幸運數字(張穎儀)
塵埃落定( 劉綺華)
Facebook(劉綺華)
茶色冷了(波希米亞)
憂傷塗改帶(李暢熹)
球證的獨白( 李暢熹)
看早場(趙欣珮)
第一首(不是)情詩(關洛瑤)
遺忘三首(野人)
詩話兩則 –詩柬:時間在你們那邊(蔡炎培)
     –13是個幸運號碼(蔡炎培)
愛情鎮痛貼(洛楓)
百年後消失的頭(袁兆昌)
外面(呂永佳)
通俗之物(曾瑞明)
同一個黃昏(游欣妮)
給兒子(跂之)
破鞋(黎漢傑)
快樂,寂寞(耿凱)
不會變成星星(關天林)
寒風(邢詒旺)
V城.冷(落花)

譯詩

貓在空置的房子(辛波絲上作.羅銘宇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