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編者話
詩的兩種力量
葉輝
詩至少有兩種力量。
其中一種,像田徑場上的擲鐵餅、擲鏈球,運動員作好基本功架,便將手中(及心中)的重物以離心力投擲出去;也像迴旋木馬,遠看彷彿原地徘徊,可騎馬人在迴旋之際滿眼滿腦都是飛掠的光影之流,想像和記憶有多遠,光影的落腳處便有多遠。這是離心力。
另一種像洗手盆打開活塞,水流朝著唯一的出口流去,像茶匙在杯子裡打圈、也像拌蛋器在蛋液中游走——流質的漩渦或緩或急,彷彿是個交織了前世來生的(過去的和未來的)蒙太奇。這是向心力。
《秋螢》今期兼有兩種詩的力量。方秀宜的〈最後的夏天〉有兩種讀法,「昨晚以後你沒有再回覆自己的名字/我在等你的時候看了一齣老電影」,要是「你」和「我」是兩個人,這詩便有一個外延的訴說對象,有一股由此及彼的離心力;要是「你」和「我」是一個人的兩個人稱,告別「最後的夏天」猶如今天的我告別昨天的我,倒是一股自我窺探的向心力了。我比較喜歡第二種讀法。
歡迎鄒楚楚,兩詩俱佳。〈烏鴉城市〉細緻剪裁和絆勻旅途的記憶,以「她聽不懂烏鴉的語言/她沒讀過卡夫卡」收結,將離心與向心模糊化得很moody。〈夏雨雨人〉用兩套引號,區分「早就不共用牙膏的他們」的天氣話題,疏離得恰可。
狄仁的〈聲音〉很簡靜,對不起,沒想到劉德華,只忽爾想起靈光一閃的顧城或夏迦爾。陳頴怡的〈灰〉還是以最末六行最有趣味,在「黑」和「白」兩個字以外,還可以考慮別的寫法嗎?〈一個人回家時〉有一份疏離的cool味。蔡少鋒的〈車窗〉最後五行平實感人。楊學嬰的〈舊事〉以「父女緣薄」對照「婆婆留下了公公和一隻玉鐲/叔叔你呢?」的親切語氣,感覺甚好。羅樂敏和羅銘宇都很勤快,漸見進步,波希米亞情緒澎湃,三人都得注意:與詩談戀愛,要懂得觸摸語言的「敏感部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