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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裏寫的是關於生活所想，所花時間不多，所以請勿介意病句及錯字四處飄浮到底是誰在窺視我書寫的網誌，到底有誰會相信我所敘述的就是所謂的真實，或能代表我的生活的全部？
	絮語二零零八
	12月4日一、功課進度甚慢，雖然，發展的方向與所得的資料、論點都令自己滿意，不過，時間已經不多了，本來已經不多。我可以怎樣？人總有些事情是必要由自己動手去處理，例如論文及感情。二、夢又到來。身處於老家，夢見五條蠑螈。說是蠑螈，因為夢中的第一個感覺這就是蠑螈，雖然看來有點像壁虎。蠑螈五條有大有細，大的如一條可讓人騎上去的鱷魚，小的就如壁虎。牠們全都濕滑滑，有的黑中帶斑，有的泛綠螢光。我要把牠們帶走，就用了一個大紙箱，然後封底及著牠們進來。對，是著牠們進來。三兩條已躍進，卻發現又溜走了，才知道紙箱的一邊有一個方面的洞，牠們不知跑到哪裏去。最後，我把最大的蒸了來吃，切開，放進口，猶如吃海蔘。三、看資料看到累及發脾氣，就會去睡一會。有一個晚上，九時多起來，感覺到自己一個人，忽然有點恐懼，我記起過去一個人的生活，也想到要去找找mohib。Mohib來了後，其實我們沒怎樣太多的交流，畢竟我們的生活時間表很不一樣，我早睡早起，他晚睡晚起，而我白天太忙，常外出教畫。不過，既然我知道有一個人在另一個房間，感覺總比一個人獨處好。偶爾聽到他跟美國的朋友講長途電話，或走過時看到門縫滲出的白光，那種感覺，的確是比一個人好。因而，我是否已害怕一個人生活？四、我曾說過，忙碌不是讓自己忘記傷痛的方法。不錯，被咬了一口的地方就是被咬了一口，即使在別的地方有再豐富的體驗與滿足，也跟那塊缺失沒怎樣的關連。被咬了一口，就是被咬了一口。
	11月28日傻事，總會繼續做；縈繞，仍不斷。找到了些相片，又傳了些相片，但其實一切都與我無關，或已與我無關。我不了解，也不了解自己。
	11月26日一、星期二，中文文學創作獎的頒獎禮。一如往年，很悶。因為功課，本不想花時間去，但不行，答允了，沒可能這樣，加上得出去見見人，見一見評判。典禮後的飯局往往才是戲肉，知道了很多很多內情，這裏不便說，總之，我的文章獲得肯定就是了。至於其他，往後真的做到了，才算。目前，我只想寫好兩篇小說，卻要無可奈何地等到做好五份論文之後。在政府新聞發布中找到的相片，剛好，刊了我那組。（為何散文組的獲獎人都那麼「成熟」，新詩組的就最年青）二、忽然有不少訪問。早前，答允性別研究，作為MA課程的同學接受南華早報的訪問。剛剛，又收到國內陳昇歌迷的MSN，說《城市畫報》給陳昇在廣州開了演出，除了訪問他，也想訪問昇迷。我，作為香港昇迷網的主腦，就被聯絡上。不過，每次接受訪問，我都有點不客氣地說了些記者預設以外的話，今回的，例如陳昇的書其實我覺得寫得不太好，而網站的流量我一向都是沒有統計的。阿三這個名字是跟陳昇的歌曲有關的嗎？「噢，對不起，沒有甚麼關連的……」至於問到我想問陳昇甚麼問題，我則把陳昇過去十年的創作歷程簡單說了一遍，我有點懷疑記者能否知道我關注的是甚麼。三現在，要一星期完成一份論文，由資料搜集開始，直至十二月底。跟不到自定的時間表，有點煩躁，也忙到喊出來。
	11月24日人總是如此，一股衝勁做了一些自感有意義及應該的事情，然後不到數個小時，想回就覺得有點無謂，或是自我欺騙自己之下而作出的決定，除了自己，所有的人都會一頭霧水，莫明奇妙。之後，就是連自己在做些甚麼，都說不上來。
	11月22日一、夢，是否發開有條路？又來。夢境兩段，好像沒有甚麼關連的，也可能有。頭一段，是發生於我的睡房。我的弟弟跟我一起睡覺，同時夢見一隻鬼從窗戶右下角的位置衝入來，像橫身插水式那種，先是頭，然後是身及腳。我們然後醒來，才發現大家都看到（夢到或感覺到）這個情境，他很害怕，我則不，或因已看慣了。（我記得我好像寫及，有一次不知是夢見還是遇到，有一隻面目猙獰頭髮蓬鬆的鬼壓著我，目怒凶光地正面看著我；另一次是，我感覺到家父站在我的床邊，而我的家，家父生前是從未踏足的）第二段，是我進入一家公寓。我跟一個外籍人士一起坐電梯，他到十三樓，我到十五樓。出了電梯，公寓的大門就在右邊斜對面。我推門而進，公寓的牆身全是深綠色的，也明顯給多次沒有剷去舊的就塗上新油漆，走廊向右伸延，我的房間就在走廊右邊第一間；走廊還不短，尚有一不少房間。我推門進了房間。房間中央有一個很大鮮紅色的雪櫃，紅色的漆如汽車漆油在發亮，另一邊有一張碌架床，房內暗暗的，滿是雜物。二、有一份本地文學雜誌打算刊登中文文學創作獎部分組別的文章，因而，我接到電話。老實說，除獎金以外，還可以額外多得一份（雖不算很多）的稿費，也是很不錯的事；然而，我的作品要落入一些我不太認同的雜誌裏，我又是需要考慮的。不過，因為錢，我屈服了。那本雜誌，是藝發局資助的，但文學雜誌向來都沒太多文學或文化界以外的讀者，而那本，連文學界本身都不看，因真的沒甚麼好看。聞說，藝發局已中止了資助，但該雜誌獲一位（應是）女讀者的私人支持，資助了十五萬來支付三期的印刷費（按網上報章的報道）。要辦文學雜誌是不容易的，有編輯仍有心去出力「貢獻」，又有有心人願意不計回報花錢，看起來其實是很教人心動及欣賞的事。然而，此事在文學界中好像沒有得到「應有」的談論。就是因為那本雜誌「質素」不好或質素與文學觀不符合所謂「小眾裏的主流觀念與態度」而被人放在邊緣的邊緣？對於此，我越來越不懂得回答。三、工作機會，的確是解人際關係而獲得的。因為一位朋友的關係，因而可以去教一個公共藝術課程，又因這個課程，我又接了另一個工作。本是忙透，但又是為著金錢看（而且回報是很不錯的），又硬著頭皮接下了。跟負責的機構及其他導師開了會，其中一位是藝術系的同學。會後，坐下閒談，談到我作為藝術系學生的「事實」與「歷史」。然而，數個月之前的事情，自感已相距甚遠；卻在其他人眼中，根本沒有怎樣改變似的。相信，是我過於熱情去擁抱新的課程、新的生活與人事，也是我不自覺或自覺地刻意忘卻一些早應該不復記起的事情。如果，我可以把HL放在這樣的一個位置，相信會是很不錯的事情。四、吃早點的時候，偶爾翻翻朋友的blog。一進陳廣華的blog，竟看到他送給我的一點東西。http://hk.myblog.yahoo.com/kwcatchan/article?mid=32很感謝他。睡眠，是很困擾人的；睡得不好，比沒睡更難受。但經過多年來反反覆覆的睡眠經驗，我對睡眠的意義，及我們對睡眠的理解與重新，都得重新思考。五、五份論文，完全未動工，連資料也沒有找，腦裏總只是有一個框架。已是十一月底了，一星期真的可以完成一份論文嗎？我還有別的工作呀！而且，真的一星期完成一份，我可以有足夠的心力去維持五個星期的戰鬥力嗎？我很懷疑自己，也不知如何是好。現在，腦裏其實還是縈繞著小說的語調與狀態，及一些無關學業卻又不算是無聊無意義的事情。
	11月21日夢境接踵而來。在一大廈電梯裏，我的一位女同學（現在的）不知何故對其他人的生命扣成威脅，於是，我就在電梯中拿出刀子，放在她的頸與胸之間與她抗衡。她還是很凶，我就把刀子加壓，最後，她的身體流出了血，卻不多。到了大堂，她被制服了。解夢網站說，傷人見血者是吉兆。
	11月19日又來做夢。我夢見跟五、六個朋友一同於海中暢泳，當中有兩個女的，而他們是誰，我是認不出來的，不是看不到他們的臉孔，而是在實際生活中我根本不認識。我們離岸不遠，也不算是怎樣的游，與其說游，不如說是在海中浮。其中一名女的，忽然大叫，其右手前臂被一隻水母弄傷，我清楚見到她手上的傷痕。於是，我們上岸。兩個女的到二樓更衣室，我在樓下。卻有一個陌生的男人上了去，之後我知道（非聽到）女的遭非禮，於是上樓。到了女更衣室門前，我的朋友在左邊坐著，手拿著眉鉗在夾左邊的眉毛，那個男的就在右邊。當時，我只是不明白，為何被人非禮仍然安然地坐著夾眉，顯出一種憂怨的神態。之後，男的想逃，我上前追打他。解夢網站說，夢中游泳即代表健康、非禮女性代表快將得到愛情，而打人即是幫助他人一臂。我卻找不到水母的意思。
	11月18日一、再次做夢。我夢見我家後山山泥傾瀉及地陷，很大很大的石頭滾下來，把山下的房屋都壓扁。沙泥與大石快到我家，我與業主都出來了，幸而，塌下來的東西都在距離我們一間屋左右的地方停下，我們全都無恙。而我們的屋，不是現實在的模樣，而是跟我另一個夢裏的一樣。夢中的色彩很鮮明，而且充滿光線，不是因為夢中陽光普照，而只是整個夢境都明亮。一些解夢網站說，夢見大石，即要注意自己的精神問題。可能這也是對的，因為，我幼時不時重覆發一個怪夢，就是夢見地鐵站內，來的不是列車，而是如列車的大岩，而且一直向我迫過來。當時，地鐵還是沒有加裝月台幕門的。二、畫班裏有一個向來有點情緒及脾氣不好的學生，今回他又跟另一個同學爭吵。他跟了我數年，對於我的指令一直都願意依循，但這次他卻控制不了，情緒一直無法平復，我也是頭一次看到他這個狀態。那，我就只好讓他一個人好好冷靜。事後，我跟其母傾談（這是我們第一次交談），我才知道那個學生是有輕度自閉的。唉……又來這類情況。我覺得，這些精神上的「問題」在甚麼年代也存在，只是我們知道與否，或有沒有給它命名，以及描述。倘若是幾廿年前，我想阿媽阿爸大抵只會覺得那些小朋友難教，然後用體罰方法處治。當我聽到其母道出「自閉」二字後，我其實沒有甚麼驚訝，畢竟，是否自閉，我也是如此教導。自閉，是有其獨特的表徵，專家會有一連串「對待」他們的建議，但說到底都是情緒的問題。他已在我班中數年，與我、及其他同學已建立默契與相處的方法，他一直都過得很愉快，也有進步，所以，我是否知道其自閉與否，根本不會影響我們的課堂與相處。我們能夠相處，不是因為能給對方命名及跟從專家的指引，而是能在面對面交往之時，建立互信的關係，讓大家都感到自在與愉快。題外一話，不知是現在多了學童被命名，還是怎樣，我的班總有不少這類學生，是自閉好，是過度活躍好，是學習或語言障礙好，是頑劣或缺乏關愛也好，總會出現於我的課堂上，還會停留好幾年之久。星期六的，現在已有三個，之前，還有兩個，不過現在已離開了這間學校了；而另一間學校，又有兩個。三、周末，又可以碰到排球，多好。不過今回沒怎樣集中，以致沒發揮得好。之後跟老朋友及新認識的朋友吃飯。新朋友說，我開口說話時，猶如一個社工，而外表上給他們的感覺，像個六、七十年代的西關大少。我卻笑道，我家中沒有馬姐與妹仔。四、又斷章取義林奕華的文章，摘自〈世上沒有「失戀」〉：「我們常常在『失戀』後對很多事情說不，正是由於在自己的價值被否定之後，便輪到自我否定。那個我想他愛我的人不再愛我了，換個角度看，可以是『我想他對我有幻想的人，在我身上看不到任何幻想』。」「幻想，本來就沒有謂得與失，它只有曾經發生與已成過去。」五、完成了的同志情色小說，給前輩認同為「相當好」及「讀過的中英文同志小說中最具震憾感的一篇」，實在很高興。但同時，又好像出賣了我曾讀過的資料，或曾認識過的人；寫這類作品，怎也涉及「性別政治」的了，無可迴避。而刊登後，會是怎樣，我無法預計。上個周末，有奇遇，或曰是註命要我遇到的事情，我還在細想與考慮，未知應否處理，或如何處理。至於獲中文文學創作獎的〈封存〉，前輩認為「很傷，那是自然而然、痛極如尋常的時間之傷」。傷，是的，無法子，因寫藝術系，寫離開繪畫的決定，唔傷就假！
	11月13日一、難受的感覺揮之不去，猶如父親眼見兒子自甘墮落卻無法挽回。兒子是自己的，但身體是兒子的，價值觀是兒子的，再好的關係也無法去「規管」或「控制」別的個體。到底，是兒子的價值觀念需要改變，還是父親的需要？沒有一方讓步，或找不到接納的餘地，拉鋸與痛苦總會存在。對於兒子，我始終還是十分十分在意。那種彷如被背叛的心情與悲痛，足夠我再寫多一、兩篇小說。二、無意間，在電台節目中聽到主持人說出嘉賓的英文名字，那一刻，我已直覺覺得那就是幫我動手術的主診醫生。主持人再說出其姓氏及該集節目的主題，我就更確定是他。該醫生一開聲，對了，就是他。我們竟然在這樣情況再遇上，或正確一點，我在這種情況再遇到他。有點親切的感覺。三、因為朋友的關係，我去看了香港話劇團的鬧劇《黐孖戲班》。劇本，是國外的，但這並不是翻譯劇，而是改編。這是鬧劇，朋友一早就跟我說，也想我跟他說點觀後的意見。該劇的編與導基本都沒有甚麼問題，鬧劇需要的故事推展、人物特色、對白與情節的安排、走位、搞笑方法等等，基本上都存在，但問題就在於笑不出來。笑不出來，一來（可能）因為我看的該場有很多上了年紀的人，不太懂得看鬧劇原來要俾反應，二來因為演員。我始終覺得，香港話劇團不少演員，只適合演正劇，對於一些完全荒誕、無厘頭的喜鬧，總是有點有形而無神的距離。演員在台上已用了「慣常」的搞笑板斧，但就是不好笑，因為他們仍是在演戲，有意識地用戲劇方法去逗人笑，而不是投入地去搞笑，或讓自己笑。因而，我始終覺得，該劇演員在台上有點尷尬，甚至可憐，尤其是周志輝把十多年前《我和春天有個約會》他演的角色白浪也掏出來時，只有他投入地唱，台下沒有半個人知道白浪重新登場，故然，反應也欠奉。看的是鬧劇，雖然不好笑，但我也沒有理由哭。我卻在期間哭了出來，只因戲劇把很多活生生的事情坦坦白白地放在我們眼前。台上的故事、情節與對白與個人經驗可能風馬牛不相及，但那份坦白，就已觸動了個人內心久久未癒合的傷口。
	11月10日情色小說終於寫好，其實寫的時間不多，但細嚼與沉澱好像更花時間。《電話》與《手術》兩篇短篇，我自感十分滿意，再讀之時已令自己死去活來。寫作的過程，能達至快感之類的層次，也能讓自己平復。自己，彷彿沉溺於小說裏所營造的場境與狀態，不禁令人靈魂出竅。寫完後，一些人與一些事都隨之而放下，跟我的距離漸遠；或曰，把我已想好一些人的定位及對事情的立場有條理地舖寫。然而，心被狠狠地咬了一口，就是一口，哪管我投入及享受我的學業，我有一班可愛的學生，我勝任一些服務他人的差事，或彷彿已找到稱心滿意的生活狀態。我深深知道，我就是少了一口。我如此覺得，是否太奢侈？能談愛情，能寫小說，彷彿已是件很奢侈的事。
	11月7日一、夢見一條有點攻擊性的蛇，嘴張開，我見到兩顆毒牙及分叉的舌頭。當時有另一朋友，卻不知是誰，他卻開始對它有點反擊的行動。之後，我見到台上一女歌星在笑，哨牙地笑，牙很突出；台下有一人在模仿她的笑容，牙也哨出來。此夢如何解，眾說紛紜。西方覺得見蛇即代表找到理想對象，中國則指遷徒，若見蛇咬人，則為喪母之兆。二、這兩天是有點不吉之兆，不知如何說好。我很少冒失，近幾年只是打爛了一支新的醬油、一隻湯匙及一隻碟。但今天卻在書桌打翻了一整杯奶茶，文件、帳單及電腦都弄濕了，連過了期等待換領的舊回鄉證也濕透奶茶，簡直是一塌糊塗。而每逢星期五晚，我就更加混亂及不知所措！
	11月6日一、沒有人給我定下創作的條件與日程，我卻規限自己去書寫內心深處的事情。原以為可以寫得曖昧，寫得奔放，寫得大膽，寫得不似自己，到頭來卻彷彿在迫令自己去判斷一些不敢再細想的人與事情。在思考與書寫的過程中，把已經圓熟的東西再推展至另一個層次，我好像再看清楚了點，卻在動筆之後，又在懷疑這會不會只是過度的詮釋、個人的創作或為使自己好過一點而不自覺地在保護自我的機制下得出的武斷結果。最後，我知道我會寫下跟原本想法不盡相同的故事，畢竟，有些事情，不是不適合於小說，而是，不必迫使自己走到歇斯底里的盡頭。二、心血來潮想去游泳，就去買了條新的泳褲。與水無緣了很多年，原以為自己還能在水裏暫存，誰不知，卻換了一身恐怖的感覺。中午過後，人不多，給我多點空間與時間重新適應那久遺了的地方。水很涼，及胸而已，但我已感到一陣無名的壓力；潛了一會兒水，再浮回水面，完全知道那是個陌生的世界。我開始有點呼吸困難，胸口翳悶及有點反胃。我知道，我需要時間，就容讓自己在池邊等待。試試把雙腿放輕，讓水慢慢浸過耳朵。不行，我的身體開始發抖，彷彿失去了應有的體溫，而陽光正在我的頭頂。雙腿開始發軟，越來越需要用力呼吸。那是種異常的恐懼，尤其是看見其他人一直在暢泳，救生員一直盯著我。大半個小時，我只抓了幾下，才不過數米，我知道我撐不下去。是我忘記了水，是我需要時間重新適應這個地方，是我已老掉失去了應有的體能，還是我應該重新開始新的生活？我想把那份驚恐跟人家說，卻沒有，不是沒有人可以說，而是我選擇沉默，其他的泳客都不知曉。自此，我開始討厭HL，我知道我要離開。
	11月5日一、又跟朋友去了打波，今回一起打的朋友基本上不太懂得打的，但不要緊，畢竟我只是去做運動，以及跟排球親近一下。只要有觸球的機會，感覺都是多麼美好的。上回的疲累至今仍未完全回復，又再動用身體的儲備，因而，很快便更勞累，不得不承認年紀大了。跟朋友由大角咀徒步至旺角，途經橡樹街與福全街的路口，一輛白色類似跑車的東西有點快速地拐彎，然後撞到一些東西發出聲響，比剎車聲，撞及東西的並不算怎樣巨大。朋友拉著我的手過去看看。是撞倒一個正過馬路、操不純正廣東話的中年婦人。婦人被撞倒在地上，不時在說：「撞到我連牙都甩埋，做乜鬼野咁黑……」言下之語並沒有責怪司機，反而是自我埋怨，覺得都是天意弄人。我們還沒有走近，已有一小姐正播電話召喚救護車。金毛司機有點惶恐，下了車看見婦人後，一句話也不懂得說，只狼狽地幫婦人穿回被撞至飛脫的鞋；後面的車都塞在彎位，司機又上車把車停在一邊，然後回來，繼續不懂得發聲，變回一個無心做錯了事的小朋友。我不敢正面望向被撞婦人，朋友及幫忙致電救護車的小姐連聲問及婦人的傷勢及稍作安撫。朋友說：婦人在流牙血，然後把一張紙巾遞給她。婦人仍不斷說：「幫我搵下隻牙，唉，撞到連牙都甩埋……」她彷彿沒有理會一直站在旁的司機，然後打電話給一個人，相信是她的老公，或親人；又著電話中的人不用來，或直接到醫院。另一名上了年紀的阿叔過來，沒顧及婦人的傷勢，只不斷說用冰冷凍牙齒，說牙醫會有辦法補回。當然，我們幾人聽罷只感啼笑皆非，卻又無奈沉默。救護車的聲音移近，另一名女士上前報稱自己是護士，問及婦人的傷勢及勸道她移至路邊，免再生危險。婦人繼續談及其牙齒，阿叔越加緊張卻無人理會，護士又無力勸阻婦人移至路邊。救護車終於來了，我跟朋友也可退場，婦人應沒有大妨，我們離開時，仍聽見阿叔指令救護員快點拿冰來保存已甩掉的牙齒。二、再次夢見死亡。我夢見HL踏進公共屋村的電梯，如舊的垂著頭。門正在關，門的鮮紅把他慢慢掩上，我並沒有追上。HL上了一輛的士，坐在中間偏向司機的後方。的士的紅色很紅，HL的黑色外套有點沉，內裏的白色V領棉質T恤有點毛粒。然後，畫面沒有了，然而我知道接下來是交通意外，及HL逝世。我回到類似一所小學的場境，課室的檯椅放在四周，中間留下一大片空間，像是有些特別的活動正準備發生。人們都有點高興，我只見到他們的笑容與牙齒，及眼鏡，其他，我看不到；我卻有點沉鬱，然後走到樓梯口，忽然在夢中哭過不停，卻沒有聲響。我遇見另一朋友，他跟我一樣有點受不住而到了樓梯口痛哭，至於受不了甚麼，我就不知道。而夢中的最後一個畫面，是靈堂，一個我頗為熟悉的地方，是HL的出殯儀式。很明顯，夢中的情況跟剛剛遇過的事有不能否定的關係，然而，為何是死亡，為何是HL，為何是學校，為何是紅色，為何是我另一個朋友？我卻不太清楚，也無以梳理。但夢中有一個強烈的感覺我是很清楚的：就是失去與丟空。每逢夢見死亡，其實都是個好兆頭。這回，未知是否，又未知是哪種吉兆。三、奧巴馬大比數當選了，很多人都很高興，包括mohib，當他跟朋友談到此事時，他仍拿著電話只穿內褲走過來我房門很用力及興奮地跟我握手，說奧巴馬贏了，我只懂支吾。當我看到他的興奮，看到電視直播奧巴馬發表勝利演說，看到以萬計美國民眾激動，我就更為沉鬱。四、人家的生活，到底還跟我何干？人家將放假了，我又有幾天在家的日子，不期然想到兩個人在不同的空間內活動，因為沒有了工作，失落的感覺就更為明顯。但人家放假了，有點空間的時間了，又與我何干？預計之內的事情沒有達成，隨了歸咎於時間，尚有很多外在的因素。因為沒有達成，因為我有自家的計劃，於是，這又變成一種失落。
	11月4日直覺由正面忽然轉至負面，總覺得有點事情在醞釀，或即將發生。終於睡了一覺好的，一朝起來，有點晚，已是七點多，天氣又涼了點。有點新的感覺，有點新的方向。
	11月3日一、全身再度陷入劇烈運動之後的酸軟與無力。不是因為狀態，不是因為過激的運動量，而是沒有足夠的休息，或在休息時無以處於完全放鬆的狀態。我明白為何職業運動員在比賽後需要按摩，因為需要叫肌肉放鬆。二、進入了死亡十一、十二月，我得把一切都放下，是一切。全心去寫好各份文章，及藝術碩士那份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文章。
	11月2日一、終於，回到了排球場，自手術做及奧運「德政」讓所有朋友都無法訂到場地之後，已足足四個月了。球場，並不陌生，倒仍很親切，排球，也不生疏，可幸的是，技術與球感仍在。當然，跟在狀態時的感覺還有一段距離，而輕了十多磅，走動起來的感覺很不錯。朋友說得沒錯，現在的我，比起在藝術系讀書時候的，好很多，無論在精神上或感覺上，只是，頭髮太長。然而，我自知肌肉的力量與關節所承受的壓力其實大不如前，盡在我意料之內。所以，基本上是打了不足兩小時，我已感到十分疲累。朋友說：因你常愛走動及在場上很積極。不，也不盡然。體能，對運動員來說很重要，沒有體能，再好技術也沒有用。每當我移動身體或側滾救球，我感覺到我的身體仍能軟柔，仍能處理球、地面與身體之間的空間及時間，但就是沒有那種勁兒。作為防守球員或二傳手，尚可稱職，但作為攻擊手，沒有了勁兒，始終是不行的。而且，的確太久沒有做大運動量的運動。兩隻膝蓋及腳踝在不斷移動、起跳及深蹲後變得酸軟，右腳腳踝的舊患也在作痛。不過，排球仍能帶來我興奮，帶來我活力，我還是十分慶幸的。二、再來一次斷章取義林奕華的文章：「各奔前程並不代表之前的所有努力盡附東流，相反的，如果沒有互相扶持與彼此遷就，短暫如一個月或一年的關係也不好維持。……只有表面的兩情相悅，沒有內心的共同追求，是都市人『愛情短命』的主要原因。……『在一起』的這一雙雙容或『終成眷屬』，也有一些後來『形同陌路』，然而最終決定他們能否在一起的，肯定不是『時間』的多少長短與對錯，卻是兩個人把時間用了在甚麼地方。」（摘自《分手：都是時間的錯？》今天的《明報》）三、頭一次看見人家用九方輪入法打字。有一同學在課上帶備小型手提電腦代筆寫課堂筆記。她插上九方輸入法的小鍵盤，猶如以前沒有條碼閱讀器的超級市場收銀員，飛快地用單手輸入中文字，而另一手，托著腮。在沒有電腦的年代，我們仍用筆寫在原稿紙上；不久，就進入了電腦的年代，我們都習慣用兩隻手打的倉頡或速成「書寫」。雙手放在鍵盤的動作，取代了原來書寫的姿勢，這點，很多進入「電腦時代」的書寫人，都能慢慢接受，以至習以為常。而頭一次看到單手如查閱股票機的姿勢，可以等同於書寫（文學）作品的情狀，實在令我大開眼界！也衝擊著我的視覺印象。
	10月31日一、老人院院慶，經不覺在那裏十一年了，我的學生、院友看著我成長，我看著他們老去，或送他們走最後一程，甚至，連他們的仔女親人我都開始見熟了。時間證明了一切，也創造了一切。數月不見的朋友都說我瘦了，接二連三被人說瘦了，本是有點高興的。晚上，眾人都很高興，我也笑得開懷，但不是從心底裏發出的。的確，我好像已不懂得笑。心很不安，卻沒有人看得出；又有點迷失，不知是否周期性的迷失。二、收了個限制的電話，接聽了，對方一言不發，連環境也一片沉默。不到十秒，就掛了線。三、想在小說中寫一個較貼身的題目，卻久久定好了內容而動不了筆。當對著熒幕看著一片空白，我就不期然地痛。有點懷疑叫自己寫下這種種，是跟自己過意不去。為何我總是如此對待自己？
	10月30日早上忽然心緒不寧，坐立不安，總覺得有點事情在發生，卻又不知道是啥。後來，在電腦上碰上一些關於HL的資料，更發現我有一很久不見的朋友成了其同事。心不禁沉了一沉，然後不斷浮現其工作環境與工作的情況。那種感覺很親近，卻又遙不及可，令自己完全不知如何是好。我其實應該禁止自己接觸關於HL一切的東西，一切，是一切！
	10月29日收到圖書館的信件，才知道我的作品得了散文獎第二名，實在是喜出望外！原以為以「類近」小說的作品參與散文組，結果會跟上屆及上上屆一樣，一是沒獎，一是得優異，想不到，原來葉輝叔叔前陣子在秋螢留言板的意思是這個。我的確沒有想過會有第二名！那看來，接下來的小說，我得加點認真去寫了。
	10月28日一、忽然感覺到時間的存在。我想到另一個人的生活，想像其過去與將來。腦海裏出現一偌大的時空，一個與我無關而我又無法抓得緊，甚至好好理解的時空。我感到無力，感到無奈，還有一點失落。我彷彿已忘記了過去的生活，舊居的環境，以前的畫室，及於以前生活模式裏的各個人。但其實，「過去」並不是太遙遠的事，只是三、四年前而已。近年變化之巨大，教自己也分辯不清，分辯不到自己其實是原來的自己。我的生活好像密密麻麻，曾做過、生產過、經歷過大大小小不同的事情，到頭來卻還彷彿欠缺一點很重要的東西，或心中的一塊。十月底了，兩個月就如此蒸發了。再次看到另一個人的時間表與工作進度，才驚覺，我們相距漸遠。二、陳昇的跨年演唱會又來了，今年我是第十二年參與了！瘋的！這樣就十二年了！十一月底他到廣州開一個小型的音樂會，而明天就是他五十大壽的日子！的確，黃粱一夢，就此十數二十年。
	10月26日一、昨天去看了《獨坐婚姻介紹所》。那齣舞台劇，獲了劇本的獎項，其中一名演員趙堅堂也因而獲得最佳新進甚麼演員獎。真的，沒讓人失望，劇本本身不複雜，採用的格局也簡單，但角色對於自我、感情、婚姻、表述、個人掙扎及紓解都有一視角，及不同層次的理解。雖然，第二幕時編劇劉浩翔的「演力」稍遜，但第三幕趙堅堂的發揮實是扣人心弦。一個演員演得出色，當然因為其表演的能力足夠及對劇本與角色的理解充份與深刻，不過，每個演員都有個人的特質及特長。第三幕的卓男是個資優生，廿四歲已攻讀第二個博士學位，但除了讀書與知識，他對其他的事情都好像不太理解，不知如何是好，包括感情，更只懂得服從社會規範及期望而實踐他的生活；至發現自己是個同性戀者時，才不得不正面面對自己，以及社會（媽媽）所帶給他的以外的東西。卓男這個角色傾向單純，像個小男孩，較貼近趙堅堂本身的特質，因而，選角已令決定了這部分的一半成敗。至於導演的功力，只屬一般。對於一個由三段自白組成的劇本，能安排的穿插與效果是相對地不多的，然而，導演著力的地方明顯缺乏，因而戲劇所產生的力量主要來自劇本與演員。本只與友人raina一起看，後，健明也在昨天買了票。（raina總說她只記得這劇叫「離婚俱樂部」）在演出當日仍買到票不算出奇，因總會有點較後的「單丁」位餘下。然而，昨天（星期六晚上）的票房只有五、六成，對於一個重演、有實力的劇來說，應算是「慘淡」的票房。這次重演的場次不多，只有四場，但都如此，到底所謂何事？我百思不得其解。而同場中，我眼見一些劇場人士入場，即肯定說不是劇本身的問題，應是宣傳企劃上的不足所致。又，我對「影話戲」這個團認識不多，但單從其背景與小歷史看來，參與的應都不是全職的人。若然，只以「業餘」的狀態來製作一個劇目，現在的「成果」其實已算很不錯的了。二、看了頭兩幕《獨坐婚姻介紹所》，只覺得戲力一般，應與第二幕的演力不足有關。至第三幕，戲味漸濃，不單是因為趙堅堂的感染力，也因觀眾對自白的基本格局熟悉了，編劇因而對此格局有所移位，一移，產生出更多層次的意義，也把「婚姻介紹所」內含意義（即非只是「介紹」婚姻對象）一一滲溢。第三幕卓男這個角色所處的位置很簡單，一個男同性戀者面對社會規範、期望與壓力之下，個人的情慾不得張顯，因而只希望透過婚姻介紹所使其盡快結婚，完成別人對他的期望。然後，不再「胡思亂想」、變回「正常」，繼續他的讀書生活。這是同性戀者不折不扣的反映，不只是外界對同性戀的誤解、歧視、壓力，也是同性戀者個人內心掙扎與自我恐懼、寂寞、空虛的再現。這一幕，讓我想回，藝術形式最根本要做到的是感動人心，或者，讓創作人自我感動。我很久也沒有在劇場裏感動過，甚至感動得一而再再而三落淚。或者就是因為這份感覺，我好像放下了一些事情，與一些人，也把此感告訴了別人。藝術，本來就是如此簡單。三、再次在《明報》看到林奕華的文字。節錄兩段認同及有感覺的。沒頭沒尾的剪下，絕對是「斷章取義」之舉。「性不單是人與人之間的一種表達方法，不單是成長必經自我認識的階段，更加不單只是性交。性包括人格的建構：男女性性別氣質如何，比例分佈如何，如果失衝的話會引起焦慮，再而打擊自信……中間是複雜的問題。」（節錄自〈假如我是淫審員〉）「極度渴望以『愛情』得到安全感的人，最容易一次又一次被自製的局面帶回讓他心心念念必須脫離的不安全感地帶。聽來有點荒謬，也是有點荒涼¾¾沙漠那麼大，海洋那麼深，天空那麼闊，真是為了害怕自己的渺小、無依、孤單而發力狂奔、狂潑水、狂拍打雙翼，恐怕只會增加更多的疲乏，因而益發覺得力氣用完之後，自己就真再沒有看見生天的一天了。」（節錄自〈愛情，誰該綁緊安全帶？（二）〉）四、又來到周末的晚上，我很害怕，害怕會想到當晚跟HL的場景，害怕再次憤怒至血液倒流、全身發抖，甚至有點窒息的感覺。這感覺，這憤怒，我從來都沒有試過。於是，我努力尋找工作或活動給自己避過那些記憶。我知道這是不行的，那一刻的劇痛總的會來，我總會記得星期五、六晚上那幾個小時，而那幾個小時，總的會來，總的會每個星期出現。我很害怕，頭一次完完全全感覺到害怕是回怎樣的事。我只能把恐懼與劇痛寫成作品。近日，不時都檢查自己有沒有出現精神分裂的狀態。我心中或腦中的聲音與角色，向來都不少，在街上自言自語也不是不曾試過。不過，自我檢查是否精神分裂的行為本身，是不是已是一種自我分裂的表徵？
	10月24日一、又到難捱的周末。每逢入夜，整個人都開始下沉，我不斷叫著自己要開心點，不要沉澀於某些不必再去細想的事情，或者給自己吃一頓好的，或做點自己平日喜歡做的事。但腦中不期然會想到很多事情，包括上星期六晚的憤怒。那種憤怒，似火山爆發，當我目睹一切時，全個人打顫，心不斷狂跳，根本一點理智都沒有。那次感覺，我從來未試過，而我知道，這種極端的憤怒是源於愛。我不會再讓自己憤怒，我怕我的心臟受不了，也怕我真的會因為憤怒而自殺。十月底了，很多學業上的問題已殺到埋身，不是自殺，就是要全情投入學業！二、數轉火車之途，就把紀大偉的《膜》看畢。《膜》是十分精彩的小說，不愧為聯合報文學獎中篇小說首獎作品。而當中，不少談及性小眾現眾或慾望投射的文章，雖不算很出色，但這些「色情」文學能在台灣的報刊上連載，還要是在九十年代，實在是令人讚歎的事情。此外，這篇很好的作品令我想到，我自己想要的，不是這種書寫的語言；我想要的，其實是接近詩的語言。因而，我寫的文章，不過太長，若然如此，讀的人會很辛苦。拉拉扯扯跟老師在msn談到各自曾出版的書籍，因老師有一本書基本上都難以在市面找到，那就想跟他直接買，他說：送我一本。而我就以我的《單程票》來交換。他的書不厚，有的文章已看過，但難得的是，可看到他寫的散文，及他寫自己的生活與成長。談到以別人來介定自己，把自己的形象投射到別人身上再加以討論，我覺得很貼心。「每個人都是藉著『他者』來肯定自己的生存價值，但若果我們可以在投射的同時，和別人分享感受知識，接納、改善自己，世界自然更好更完美。當然，承受自我反省過程中的陣痛、明白面對自己醜惡時的血腥，以致遍體鱗傷、血流披面的下場，算是人生必經之路，從中學懂接納自己、承認自己不完美，再圖改善自己，這才是建立和諧人際關係的方向。」三、在老人院中，被人家說我瘦了。是，是瘦了。然後就被很多把聲音叫我不要再瘦下去。褲頭現在都很鬆，變成低腰褲，原本買的是32吋（我習慣買闊1吋，因這樣褲腳會長一點，再放一下褲腳就適合我的長度。可見我是腰圍與腿長不成比例的人），但現在其實可以穿30。迫不得己之下，要戴皮帶。皮帶這回東西，跟我的恤衫西褲校服一樣，是我最討厭的東西，自我離開中學之後，我就把它跟我的校服一併扔掉。所以，我一直都沒有購買皮帶的習慣；而有一回，有一間連鎖店送了我一條，一直都沒用，想不到，現在卻在櫃低找回來用。
	10月22日一、也許是看開了點，也許是因為完成一篇稱心的文章所帶來的喜悅與滿足所至。上回看《頭注香》看得不投入，所以昨天再去看一次。看之前，到有點昂貴的太興吃了碟臘腸膶腸臘肉飯，很久沒有吃過臘味了，也很久沒有吃過如此肥膩的食物，雖然有違我的飲食及花費習慣，但很滿足。有時，也得對自己好一點。再看一次《頭注香》，感覺上演唱的配合好了點，雖然在另一些場位又出了點不順暢。心情一直都很不錯，卻突然九十度角直線下插，只餘下一個字，痛。也許是陣陣的傷痛壓縮成一點，猶如強度地震。之後，再度回復平靜的狀態。二、參與中文文學創作獎散文組的文章其實是小說，但有幸得到葉輝叔叔及陳雲的力撐，都算有個獎。比賽有其標準，也有不同的對手，名次真的不重要（但獎金是按名次而分配……），得到有「食力」的人認同，更為高興及欣慰。其實自己文章的水平自己心知肚明，而若然這個水平算是不錯的話，我就有個座標繼續前行。老實說，這種成長與學習的環境，我一直都不能在藝術系或圈中找到。偶然間在紫羅蘭看到紀大偉的《膜》，就買下。那本短篇（加中篇）小說集很好看！再加上我漸漸對性別理論有所認識，看時更添趣味。多看，就是多輸入，才會多輸出。早前，因為HL而寫了《手術》一篇，現希望再寫。不過，不難發現，每次我寫的，都是以失去為主題，當中那種不捨與無奈，其實也教自己心酸。快樂的事情我是不會寫的了，我深深知道。
	10月20日一、衝擊到來，震盪了一整天。不必自疚，雖然我知道我得善用我的時間。內心的風暴過後，總有點積極的因子，想到學業，想到創作，想到將來。星期一，是大多數人休息過後的首個工作天，上班的人的動作似乎特別有勁，也特別繁忙。既然，我已不再相信有主流這回事，就不必把眼見的生活納入自己的懷內；既然，我還對自己有丁點兒的信心，就不必對前路過於失落，即使，那根刺已長留於心，永與皮肉相連。不過，當我教完畫後，離開學校踏出街口，無形的失落與傷痛就湧上眼簾，就知道理智並不能幫上甚麼忙。坐在輕鐵站，哭不成聲。我忘記了如何從心底裏笑出來。上星期六去看超級鬧劇《頭注香》，戲本身十分優秀，零六年時也獲過不少獎項，然而，我知道我的笑聲只是很表層的一種。如要追溯，我對上一次真正從心裏笑出來，好像已是三年前在ive教書的時候。二、藝術系的事情我早已不再多理會，因而，延期畢業的學費我也沒有理會。前陣子，收到催交學費的信件，才知道原來已過了兩星期。登入中大的網站，才記得我已花了近九萬元的學費，再加上性別研究的五萬六學費，這三年來，我共花了十五萬在知識之上。窮，原來真的是有原因的。
	10月19日一、我不明白，為何人會如此不自愛，我不明白，一直都不能明白；而我自己，又為何要把自己推到這個位置，讓自己親眼看到一些早已知道卻不應該看見的事，而那個畫面，卻不斷又不斷迫自己去重想，記下每一個細節。我憤怒激動、我痛心疾首、我沮喪難過，我卻哽咽至哭不出來。這段關係只餘下痛楚、難過與可惜，不是不能放手，只是完全不想眼見愛惜的人走到這個境地，而自己丁點法子也沒有。我的確，不能明白。各人，都應有自己的生活，都應由自己去把握自己的生命；然而，眼見疼愛的人躲進黑暗裏頭，又有多少人可以真的忘記那種隱隱的顫抖？我現在，只有甚麼都不做，甚麼都不管，再多的思考與行動，都只會給自己帶來未知是否必要的傷痛。不過，這份難過，的而且確地留在我體內。綜觀過去兩、三年，現在總算別過了過去的生活方式，希望算是，卻落得一地散亂心神。表面上看來，這幾年我都好像挺活躍的，不太熟悉創作的朋友，都覺得最少我還可以有一點回憶，在未知的將來細味，倘若有將來的話。然而，我始終覺得，統統都是過眼雲煙，而有些事，真的好像不太記得會好一點。當你認真地想過哪一種自我了結的方法是最不影響別人的時候，你就會知道所有勸道人家積極面對痛苦的話，與態度，都只是極不體貼的話語，而往往，在這個時候，記掛的人卻會一直保持沉默，似是默許。我不只說過一次，時間不是萬能的，時間不能沖淡一切，也不是每一個人的感覺也可以以相似的方法來紓解，倘若，有紓解的需要，或這個概念。眼前，我要面對的是一個很堅實而讀得很稱心的碩士課程。MA課程向來都出名混雜了不同背景、程度及學習心態的人，可幸的是，今屆的性別研究MA同學絕大多都很用心及投入，這令到整體的學習氣氛十分良好。上課，除了是學習外，也是生活的享受。但是，我的底力還不是很足夠。畫，我已不再畫的了，文章，卻不斷又不斷想寫。創作給我帶來的滿足感，幸而還在；而對於工作，我好像漸漸變得麻木。到底有甚麼東西可以令人醉心一生一世？這陣子，陳昇的歌又再次不斷又不斷地轉動，因為我不能抵受寧靜。相比於感情，我始終覺得，兩者所佔的比例可能是一半一半。我想把一切叫停，只因心太慌。二、星期天，總是令人坐立不安的，除了因為那是星期六的第二天，它本身都已令人不安。我甚麼也沒做，甚麼也不能做。首次脫下工作的念頭，把所有明天就要提交的東西都放下，很久沒有落得如此輕鬆與不自責，卻不真的是輕鬆或不自責。過著肉體的生活，處理家務，吃飯，洗澡，上廁所，然後天一黑就睡覺。覺還睡得不錯，只是有一點熱。現在是凌晨兩時，已起來，醒來就算是第二天的開始，算是個大清晨。然而，我還是甚麼也不想做。我還能做些甚麼？
	10月13日一、不知怎辦，過了很懶散的一天，工作沒甚麼進展，給自己很大的罪咎感，及不斷自責，卻又於事無補。總是無法集中閱讀，那就沒有好好把事情做好，若然如此，又會浪費好幾天。到底怎麼辦好？一方面是忙，另一方面是未能把工作狀態調整至最高峰（其實相比於在藝術系時，已好了很多）。現在有情也沒有時間談。同系的同學說，我也可以選擇過後開心一點，問題只是你要不要去選擇。或者她說得對，但又或者，她並不一定能體會到不同處境的人的狀態，體會與知道是兩回截然不同的事。二、因為寫了篇關於基佬如何以色慾的眼光看奧運的文章，而被人家推薦去當性別研究本科課程其中一科的guest speaker。收到電郵時，根本不感相信，也戰戰競競，後獲其他人的支持，才敢去嘗試。跟該科的老師商量好方向及內容，後天就是了，現在還在努力看文章，壓力是有點的，因我只是以一個gender MA學生的身份去講，驚自己斤兩未夠；加上，正在翻看該科在cu forum上同學的討論，有個別（相信是國內的）同學對女性主義的認識及反思都不薄，那更讓我感到壓力。三、朋友阿玲及joy近來轉向學易經，因而除了塔羅外，多了副易經及孫子兵法的牌。大夥兒聚會後少不了拿牌出來玩玩。那副易經牌的圖象其實畫得很差，joy說是找國內的畫師畫的。我分別給自己的學業、錢財及感情三方面作了預測，因是以中國易經推算，所以要跟農曆，該牌暫時預測至農曆十二月： 1、學業：小畜「畜」引伸又有養與止的含意；「小」也有少、稍、不足的意思。這一卦，下卦乾，上卦巽，都陽多陰少，是「陰卦」；祇有「六四」是陰爻，其他五爻都是陽爻，象徵陽大陰小，陽過盛，陰不足，亦即企圖旺盛，但力量不足。由另一角度看，以一陰蓄養五陽，力量有限，有不得不稍為停頓的現象，所以稱作「小畜」。亦即，正直有時也會因蓄積力量不足，不得不暫時停頓，不能有大的作為；不過，這祇是小的停頓，不足以阻止行動，不久就可以亨通，原有的理想，終久會實現，是這一卦的含意。小畜卦，闡釋因應一時困頓的原則，在成長的過程中，往往因力量不足，發生不得不停滯不前的現象。但並不足以阻止行動，而是在蓄積整備，為下一步行動做準備。因而，應堅持信念，一本初衷，為實現自己的理想，全力以赴；應當本中庸原則，剛柔並濟，精誠團結，共同奮鬥，應當斷然排除一切羈絆，應當以誠信感召，自助助人，才能結合所有力量，獲得一切應援，達到實現理想的目的。最後再以盈滿告誡，不可貪多無厭，必須適可而止，蓄積過度豐盛，因滿招損，反而凶險。 2、金錢：歸妹（該卦本主談關係）「歸」是婦人停留在夫家，原義是嫁，也有回到應當回去的地方的歸宿的意思。下卦「兌」是少女，相當於妺，上卦「震」是長男，少女與長男結合，所以稱作「歸妹」，亦即嫁妺。嫁妺為什麼說凶？因為少女應當與少男結婚，與長男不相配；而且，下卦「兌」是悅，上卦「震」是動，女方歡喜的主動向男方行動，也與夫唱婦隨的原則違背；加以由「二」到「五」都不正，所以前進凶險，沒有任何利益。歸妹，征凶，無攸利。 3、感情（有特定對象）：觀觀卦，闡釋觀與瞻的道理。在上者的一舉一動，都成為注意的焦點，無時無刻不在被注視中；因而，不可掉以輕心，不能輕率行動，必須誠信嚴正，以道義展示於天下，才能得人民的信仰與尊敬，服從領導，產力量。相對的，在上者對外要觀察民情對民間疾苦，有所作為。同時對內要觀察自己的言行作為，不斷反省檢討。四、因為要準備講題，及準備自己的功課，才發現，借了不少書給人。有的朋友已歸還書本，有的卻暫未能，而更煩人的是我忘了借給誰！明明記得自己是有那本書的！活該！有好幾本書都不見了！我還是以後不借書給人家好了！五、上「女性與文學」課小休時，老師跟我說，青文獎請她去當講者，在她的介紹中，提及她「訓練」（或教導）出王貽興及我這些寫作人。我聽到時，十分驚訝！不過，因她一說，我才記起，我也好像在網絡上看到這個介紹，只是當時不以為然。問題在於，那段介紹並沒有得到該老師的同意，二是怎麼會把我放上檯？！我何得何能，我又做過些甚麼？我連文章（文學作品）也沒有多發表，又怎會可以作為一個「代表」。百思不得其解。
	10月9日喜歡的人暫時遠離，卻不知何故，在準備資料時，瀏覽到相關的相片與資料。既然一心放下，卻又要我再次面對，帶來的震動及泛起的漣漪仍然不淺。是一個人過於軟弱，是經歷低谷之後信心總留下易碎的接駁縫隙，抑或是敏感的人不再懂得麻木，開啟學識之門的人不再懂得膚淺的後遺症？還是，那根本不是種病，不是種錯？
	10月5日感冒已進入另一個階段，昏昏沉沉，卻要繼續備課。病時弱小，倍感孤寂；每逢失落，洗廁所清潔家居做飯就少不免，今天亦如是，卻在兩行鼻水中進行。生存為何？我又想到這個問題。又當然，會偶爾連結去生無可戀的負面情緒上。《星期二檔案》變成《星期日檔案》，卻不知何時調動。今集談及警察的談判組，原來那是志願的一個部門。邊看，我則邊把焦點放在自殺的人身上。談判組能有機會接觸得到的（準備）自殺者，好像都是不想死，只是有一些問題困擾，處於一種等待人們關心與幫忙的狀態。而從片中真實拍攝到的兩名企圖自殺者的對答中，我感到亦相信他們是讀書不多的市民。我只在懷疑，倘若是把心一橫自殺的人，談判組還有足夠「時間」趕到現場和他們談判嗎？又，若然談判組的「對手」是飽讀賢書的人，他們的對話又會是怎樣的呢？專輯中，拍攝到兩個企圖自殺的男子，一為夜半於天台企跳，一為於家中喝酒後持刀，而兩人，都是因為妻子問題而自尋短見，一是妻子有外遇，一是妻子不見了。我想，電視台遇到這兩個個案是偶然的，但為何都是男子受感情傷害？現實就是現實，跟我們想像中的，會有一定的差距。
	10月4日一、病到頭暈，教了半天再上半天課後，回家就睡了一會，醒後又出現那種不知身在何處不知處於何時的恐怖狀態。其實睡了不久，但起來時得一個人，muhib外出，花園有人在練功夫，這在我睡前已知。因為星期六的關係，收音機播著不熟悉的節目，起來後，一切的感覺都很陌生，不知道自己身處的位置、時間，及自己是誰。除了驚恐，還有不安、失落，其實只是想再閉上眼不願再起來。幸而，這種失落的情緒暫時可以挽回。洗過澡，叫自己吃點東西，然後吃感冒藥。感冒的症狀，我還是感覺得到的，這好像是這種狀態裏唯一的把握。想到HL，每逢周末都會想到這個人。感傷仍在，但更重的是在乎其將來。我不知道還關心一個人的將來，是愛的表現還是出於憐惜，只知道，這個人的身影不會輕易地在我眼前消失。人各有志，有各有選擇，愛惜的人有美好的將來，自當高興，只是眼見其選擇不是「應該」或「恰當」的，卻又無力改變，那種傷痛比失戀更多點層次。因為HL的翻動，驅使我去完成更多的作品。學業很忙，卻寫成了一篇叫自己稱心滿意的短篇小說，及五首詩作。寫作是令人快慰及適懷的，亦有自我療癒的功效，但催生作品背後，卻是慘痛的經歷，要抵得住才可以繼續下去。為何我每次寫都是關於離開及傷感？我不知道，快樂的事我會領略，也不會書寫，這大概是因為悲觀的性格了吧。所以，我早已預視我這生人都不容易過，也明白，為何那麼多的作家都與不同程度的精神困擾或情緒問題，而這些問題將會陪伴他們一生。我開始幻想愛惜的人的將來，不自覺地動用了編寫小說的方法，把對方的將來活靈活現地呈現於腦海之中。再根據我已知的資料及蛛絲馬跡，不斷又不斷聯想，甚至出現令自己也偶然相信的預感（言）。那天，我走過上環永安，見到斜對面有一家叫oliver london的地舖，專賣西褲及恤衫。我直覺地走進去，那些店，顧客應是上了年紀的人。店不大，有一個穿上冷背心、有點佝僂的伯伯在掃地，很專心，也很緩慢。不知何故，我總覺得，那家店，與我應將會有所關連。二、久久沒出來見人。朋友談及我八月時那篇小手術記，已有點彷如隔世。朋友說：看到時，都唔知問唔問你野好。後來，出來見面，朋友見到我，第一個反應是：你D頭髮好長！幫藝術在醫院主持工作坊，職員見到我第一個反應是：你瘦左好多！畫班又開始了，舊學生見到我第一個反應是：你D頭髮好黑！三、去捧w創作社的場，看《白雪先生灰先生》。看到劇題、宣傳照的影像訊息，及主演的梁祖堯與黃偉文，原以為是動用童話故事作性別移位及顛覆，誰不知，只是故事單薄得很，表達敘述又有點紊亂的舞台劇。票很貴，因而更為失望，陪我一起去看的朋友亦然。事後在msn跟舞台劇界中人談及，卻才知道那套只是給「不想動腦筋」的人看的劇，我更被罵看前有太多不必要的假設，及想得太多。唉……
	10月3日一、抱病，終於，無聲無息地。病時弱小，更感兩袖清風，及年紀漸長。身體面對疾病時的種種反應可能跟年少時沒有太大分別，只是我過於敏感，過於洞察年紀及孤獨這回事。二、忙不可支。我在幻想，其實是不是每個在職香港人都如是？可能，但重點是我沒有下班的時間。碩士課程上課時間不少，而看readings備課或準備導修的時間更為多，一來因為文章長，二來（更重要）的是外國學者的英文艱深難明。不少同學都跟我有同感，所有的時間都被文章所吸乾，有的，甚至感到無法享受讀書的樂趣，及懷疑自己的能力。朋友聽過後，卻反問：一定要看完的嗎？對，我希望能努力地追得上。十月來了，所有的畫班都開始了。一星期教三至四次，每次半天，其實不多，但所佔的時間與心力卻不少。班的數目及人數都不如以前，雖然不是怎樣的「下滑」，反而有點新的課程試驗，然而，這又令我進一步懷疑自己是否應該繼續以教學為生。教學，我覺得我是合適的，但以此為生又是另一回事。最理想的是，除去含補習及賺錢為目的的班，只保留給弱勢社群的。不過以現在的情況看來，我還得教一段短時間。到了天水圍一所小學教公共藝術。學校是直資的，自然「引入」了很多很多外來的班。跟我同時間舉行的，還有素描、手工及之類的。初次到校已感不對勁，再多看一次就完全知道不是味兒。我們雖然河水不泛井水，但我大概發現其他班的教師，其實都沒有接受過甚麼正規的美術訓練。人家是集團式「經營」，一個leader帶幾個老師（仔），每次下課，都會有個小檢討會。單從偷聽回來的討論點，就知道老師（仔）都是新丁，基本上要先處理個人的表達能力及管理課堂。至於其教學內容及方向，我只能從學生作品或下課後尚未取走的「教材」觀察到一二。噢，是畫卡通公仔！還要是一板一眼「有程有序」的那種。一個樣版式的公仔畫足兩課，由面臉表情，到動作著色，以至背景都有所「指引」。我不是反對「統一主題」或「適量指導」，尤其是對年紀尚細的小朋友，只是，我們要教的是美術觀念、審美方法，還是讓學生「親手」完成一件「有形有象、似模似樣」的作品？我很懷疑，也很介意跟他們同時段上課。學校及家長相信會把我的課程與他們的「同等對待」。我很想把多年的教學體驗寫成文章，最少，給自己吐一口氣也好。三、藝術在醫院又來電，有兩間醫院想找水墨畫班的導師。九月三十日到了九龍醫院，跟患有思覺失調的病人上課，歷時兩個半小時。到醫院教，其實不一定是教，是借藝術作為課題，讓病人有多點不同類型的活動，擴闊其生活內容，及感受一下藝術創作的樂趣。所以，每次走進醫院，我都會叫自己暫時放下自己的憂鬱，免得由一個有情緒病的人帶領另一班患者「共同經驗」。那天，慣例地不會知道最終有多少人參與，而職員、社工、職業治療師等都會「人頭湧湧」來到協助。若參與者是小朋友或長者，或（暫時）欠缺自理能力的朋友，人手是需要的；然而，那次活動的參與者都是年青人，所以，我一個人就基本上可以應付的了。其他人，我留意到他們偶爾失笑，或者，因為他們未曾見過一個導師會如此對待病人。「如此」的意思包括：如正規課堂教藝術史及美術知識，亂講說話亂搞爛gap，思路偶然急轉彎令到參與者不時感到「呢個阿sir咁奇怪」，串病人或先玩弄病人後教導等。當然，整體的活動是令人滿意的，我也感到參與者還可以接受到帶點「串嘴」的教法，畢竟，我的確是在以專業的知識教導他們，亦用心關懷他們的，他們都感覺得到。尤其是部份應較少機會「上課」、接受「老師」教導及「關懷」的人，我想，我的出現及主持的課堂，是給他們帶來一點有趣的經驗。四、上一、兩星期到老人院，知道其中一名學生又跌倒，這是第三次了，聽說是給另一個終日「兩頭走，叫唔停」的伯伯撞倒。我聽到後，一來擔心她的病情，而更擔心的是，她再有沒有信心繼續她的生活。一個老人家發覺自己身體情況不斷下滑，那份慢性的恐懼感是年青人不能體會的；倘若他們生病或跌倒，很容易會把僅有而脆弱的自信心打破。她，跌了兩次，右手舉不起來，腿鑲了螺絲，用助行架慢慢可以自行走動。年多兩年的康復及鼓勵，她已接受了現實，也重拾其正面而積極的心態。不過，她又跌倒了，我還未知道她的情況，但看來，要給她再次相信將來，的確需要更多的時間。而每每看見人家失望，意興闌柵，我都不禁黯然，算是種自憐的反應。五、終於看了點關於抑鬱症及強迫症的資料。患者有強烈的自我反省能力，強迫自己反省、回憶、懷疑及聯想，明知此行為沒有必要，仍然如是，甚至出現反強迫的強迫行為，是種典型的自我內心衝突的情緒問題。或是，無故焦慮，明知事情大好仍然會感到悲觀。我過去及現在的情況的確如此，雖然現在好了點，還偶然無法控制地出現這種精神現象。面對自己的身體及精神反應，我覺得是個有趣的體驗。六、有回，到校教完後，忽然把過去跟HL的事情統統反過來想，把其缺點放大，以至說服自己不值得為這個不珍惜自己的人而傷感。情緒，維持了個多小時。越想得多，越令自己混亂，同一句話及事情，衍生出多個詮釋版本，互相對立，把自己搞得一塌糊塗。七、在課堂中，老師談到master及slave的關係，更點出很多受虐婦人在受虐打報警後，往往又放棄出庭舉證，又回到根本死不悔改的丈夫身邊。以精神分析的角度看，受虐婦人與其夫就是master及slave的關係，不只是master需要slave的存在，slave也很需要master的施壓。其實很多關係都帶點類似的特質，不只於感情層面之上。有一課，談到同志權益的事。有一同學提問，同性戀者在甚麼時候及因為甚麼原因才會知道自己是同性戀。這個問題，原來一直存於約半班同學的心裏；而另半班，則覺得：為何讀性別研究的同學還會問出如此荒謬的問題？問題背後，其實反映人們對同性戀的無知、好奇，並假設了同性戀是「有別於正常」，「必然地」有一些「原因」才會「發覺」。老師很不想回答這種問題，但該同學一而再再而三地闡釋及提問。老師最後只無可奈何地答一句：「為甚麼你不去問一個異性戀者甚麼時候才發覺自己是異性戀？」很多問題其實都不算是問題，亦可以沒有答案。八、收到圖書館的電郵，說我的文章入圍了今屆中文文學創作獎。知悉後，當然很高興，一來因為文章獲認同，而更甚的是因為有獎金，可以幫補生計。但我相信，今回的結果應是「入圍」而不是「獲獎」。我參加的是散文組，參加這個組別，只是無可選擇的結果。文類，對我來說其實沒有甚麼意義，我寫的「散文」不時都被人覺得是「小說」，也因而，上上屆我入了十名而最終沒獎；今年，我想我面對的情況應該都大概如是。
	9月21日跟他對調了位置，是我故意如此的。我做了訓導主任，連番以短訊滔滔不絕情理兼備吆喝了個多小時，他，一語不發。我只是把彼此的問題清楚地放大，不放大，也不代表沒有問題。吆喝，其實都不是頭一回，內容大意根本沒有兩樣，只是，形式不同。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為何人會把自己放在重複不斷的位置之中，明知傷害了人家還要如此，亦白白地消度了自己的青春。冷靜放後，我所讀的書告訴我，或者我應反過來問，我自己又不是重複讓自己逃逸至文字與書本之中嗎？跟他所做的其實有甚麼分別？為甚麼知識、書寫與創作總被放置於較高的位置？還是，我如此提問是混淆了自己的邏輯與概念，讓自己的信念、價值觀念與知識框架都一一倒塌？有點騷手弄姿的教授在MSN告訴我要把所學的理論放在生活層面，知識才有意義。然而，這個過程未免過於殘酷，及自虐。我想，每逢周末與假日，我那種內心衝突與痛心難過的感覺還會持續好一段日子，比一般人的，還要長。這，或許就是讀書及創作的代價。當訓導主任並不好玩，我不明白他為何可以做了十多年仍然支持得住。就在周六當晚，失眠，作嘔，無胃口，閉上眼不到幾小時就不得不爬起來，腦袋裏卻是空空的，覺得需要大哭一場，卻不得。星期日的早上六時多，給他發了個短訊，就開始工作。手頭還有很多未完成，精神卻無法集中。倘若，沒有了寫作，沒有了詩與散文，或者我早就撐不住了，準確一點說，我應會自殺。（但那些防止自殺組織不必聯絡我……）那天晚上，雖然沒有怎樣睡，卻做了個夢。我夢見我與兄長到靈堂拜祭亡父。靈堂有三層，我清楚地看到內裏的環境，我們從地下進入，不斷要洗手，好像洗了兩、三次。第二層是給讀書的人的，有點暗示這裏就是我往後的「落腳點」，而三樓，就是安放家父的地方。到了三樓，有一堆人在拜祭一位已故巨星。人很多，鮮花與聲音也多，相機的閃光燈也多。我最後也幫他們拍了一張。
	9月20日忽然收到朋友的邀請，到一家在天水圍的小學主持一連十六課的公共藝術課程。錢送到眼前，怎可以推掉？不過，我知道我又開始那繁忙的生活了。除了教畫，就是備課（備教的及備自己上的），看文章、寫文章。而在這種密集的生活裏，我始終不能忘卻自己的感情。現在學習的性別理論與個人情感實踐起了無可忽略的衝突。跟一個教授在MSN上討論這種感覺時，他覺得正是因為這個，我們才更加要努力研究性別理論，也著我在日常生活中把理論實踐出來。唉，充滿矛盾，理論與個人實踐是涉及身外空間與個人私域的，前者可以相對客觀甚至冷靜（漠），後者完全是主觀及牽動情感的……或者，我不必以現代主義的二元方法去想這個問題（看，我被道學所佔領），但個人的選擇又應否提升至後現在的層次？
	9月19日漸漸適應了新課程及另一種生活，看來不錯，只是，覺得自己的能力不太夠，要以勤力換取一切。然而，那個情緒病或病源始終困擾著我，忽然因那人而波動，動輙就是一、兩個小時的失措與不安，完全無法處理，當然，我絕不能依靠藥物來控制自己。香港是個生產（迫使變成）工作狂的地方，我們都不知不覺間覺得拼命工作，然後儲一筆錢準備「退休」及晚年生活是天經地義的事，卻把個人的時間、精力與精神全花在工作之上。工作以外，我們還剩下些甚麼？又因工作太大壓抑，下班之後那種截然不同判若兩人的慾望爆發驚人得令人想不通透。我正要面對的就是這種狀態，而我不是說我自己。曾經套用這種工作狂的想法來自我判評，覺得應把感情看得次要；然而，這是「應該」選擇的想法與態度嗎？我其實越來越不相信自己，也越來越認不到自己。
	9月16日一、中秋前後是一個短暫的假期，但活動卻比平日「上班」的多。家父走了，跟親戚聚聚的責任就落在我身上，那是愉快的事，卻亦是種責任。一般上班的朋友，都是一至五（或六）工作的，而周末及假期就真真正正是他們休息的日子；而我，卻一直不是，也沒有甚麼假期的概念。就因為此，我總覺得我跟一般的人有點距離，看到朋友下班後那種落得清閒的心情，我總是無法理解的。中秋當晚，去了兩個活動，半推半就下喝了三份一杯白蘭地及三份一杯紅酒（加入大量汽水），就足以令我頭痛及頭暈超過二十四小時。我不明白，煙與酒為甚麼成為聚舊或社交的必然道具。二、自手術後，漸漸對自己身體多加留意，不是甚麼注重健康之類，而是我開始跟身體對話。身體彷彿是個獨立的個體，它不時都會給我一些訊息，我猶如照顧初生嬰孩般去感受它的思想。體重持續下降，只因吃的份量大減，最近又再下降三、四磅，感覺還算不錯，只是褲頭有點鬆，我卻不喜歡低腰露底。三、失落的各個過程，大概又已運行了一次。那些陶醉於回憶、幻想、忽然沮喪或把過去種種事情三百六十度重新解讀的階段，都好像一一過去了。現在，跟HL那段感情還剩下些甚麼呢？磨蝕了的塔羅及電話按鈕。朋友都勸我放手，找個另一個對象或直接地說「收佢皮」。如果，我能好好安於自己的工作（創作）及友儕間的生活，其實是很幸福的；我卻好像沒這福份。四、終於，終於可以再看《星期二檔案》，今集談及患有亞氏保加症的人。亞氏保加症，是自閉症的一種，患者智力與平日一樣，但性格固執，興趣狹窄，對別人的感受較為遲鈍，感官較為敏感，因而造成沒有朋友欠缺社交的問題，直接影響他們的成長、升學及尋找工作。我覺得，只是覺得，我有部分學生都有類似的問題，而且不只一個。他們都很喜歡上我的課，無他，不是因為自許或自催教學成就，相反我一直覺得自己不太適合繼續教下去，或者只因為我自己也可能擁有相似的特徵及經歷，因而明白他們所遇到的困難，能給他們一一解釋他們眼前的問題，及知道應該給予他們些甚麼。五、環境已差不多完全改變了，生活的節奏及內容也不同了，但我的心態或心情，好像沒有怎樣大的轉變，即使多了個住客。我知道，這不是跟我是否一個人住，是否繼續畫畫，是否繼續生存有關，而是，我失去了生活的立足點。當我問自己為何而活之際，我已不可能「簡簡單單」一點去生活，無法過大部分（香港）人的生活，或以主流世界的想法去生活（當然，我還是在這個世界裏，無可避免及不自覺地使用了那些想法）。然而，我又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學識與自我學習能力不夠，學院的教席我怎也沾不上，藝術家或作家的銜頭過大，夢也不敢再做。眼前種種既有的「發展方向」我都不能勝任，我惟有走自己的路，惟有如此。可是，現在還是欠缺一點信心，或者不是一點。信心，是來自自己的，旁人朋友家人或愛人都無法賦予。或者，倘若我身邊有一個無私陪伴我度過這個階段的人的話，我會好過一點，正如患有自閉症的兒童，有個體諒、愛及包容他們的家長或老師，他們的童年與成長，會比較好過一點。
	9月13日我想，我真的不應該再沉溺於過去。既然，我可以不再畫畫，我可以轉讀其他課程，我可以讓自己與人同住，我可以改變一些對生活的看法，為甚麼，我還沉溺於一段暫時沒有結果或進展的情感，我還寄望於不可預知的將來？再在這種折騰、衝突及自我矛盾底下，我的時間只會一一消逝，然後一事無成。
	9月11日一、 9月9日，Muhib就搬進來。因為想幫他省錢，床及書櫃是從朋友家搬來的，而其他必要的東西，就跟他一起到附近購買。雖然，只是佔一個房間，但感覺上，他需要的就如我當初一個人搬到粉嶺時的差不多。因為他的宗教，因為他的文化，他所需要的東西跟我腦裏的有很大不同。例如：他需要的食物是青椒、甘筍、洋蔥、蕃茄及罐頭茄汁沙甸魚。我跟他說，這全都是「配菜」，卻是他的主食。（當然要煲飯）他會把和蔬菜放在攪伴機裏攪爛再煑，攪伴機原來是做飯的主要工具。我們則會把東西在砧板上切碎，而不會攪爛。因為我的砧板切過豬肉，他則要自備一套。我把菜刀給他看，他完全覺得新奇，也不明白為甚麼可以「一刀走天涯」。他需要平底鍋、煲及其他，我卻在家品店指著：「最多的選擇其實是鑊。」當然，鑊的多用途性他是不了解的。（我得日後示範）我問他要不要買魚，他說魚需要很多時間去做，所以暫不買；我卻說，家常便飯多蒸魚，因講求新鮮，清蒸最鮮味，他對此看法又有點疑惑。他會一次過煮多天食用的，我卻說我會天天買天天做（市場又那麼近），因為「隔夜」飯菜無益，這是傳統阿媽留下來的教條。盛飯時，我們（又是阿媽教）要把飯全打過，他卻不。我一時間也不能告訴他為何有這個習慣。或者，因為未有飯煲之前，我們用煲來做飯（我也試過），而且一家人多，要做很多飯。煲面及煲底的飯可能有軟硬之別，所以才得在盛飯之前把所有的飯打過。他當然不懂用筷子，但連他拿（金屬）湯匙的方法，也跟我們不同。餘下的飯菜，他會打開蓋待涼，說蓋著味道會變，我卻說這會引來蚊蟲；他又會把食物放在廚房，說第二天早上他要吃。我卻說，天氣熱，會變壞（真的會變），著他把東西放進冰箱。二、或者，我讓Muhib進來的決定是正確的。兩個人一起買生活用品時的感覺是很美好的，滿手東西太陽正烈也不覺辛苦。房子裏，有多幾雙不屬於自己的鞋子，或有另一個人在廚房內很享受地做飯，原來，感覺也是挺美好的。因為他的出現，我的家才多點像家。一個人的生活可以很簡單，很多東西都可以免卻。但他進來，有一些東西就必要準備，例如能放八對鞋的鞋架，及替廚房多加一些層架或盛放東西的櫃。（我向來都很明白家庭主婦的想法，實用很重要，顧及家裏居住的人的方便也很重要。）就是多了這一點點（他其實不完全發覺的東西），家的感覺就強多了。同時，他的房間才像一個房間，有一張床、有櫃，還有點地方可以坐坐，讀點書或打個電話；我的只是一個睡覺、換衣服及儲物的房間，而其他，則是工作的地方。三、對於幫人，我有另一種看法。性別研究學系的職員及朋友知道我想「收留」Muhib時，都跟我說要顧及我自己的私隱，或大家生活上相處的事云云。這些，我全都跟他說得清楚，也跟業主商量過。我讓他來住，雖然是給他帶來很多的方便，但其實，我卻覺得幫助他全出於我的自私。我幫助他，感覺上猶如幫助自己，或是將自己投射至他身上，然後把我自己幻化為第二個人去給他（我自己）關懷與安慰。是否有點精神分裂？還是只是一種面對孤獨與空虛的有效方法？若然是後者，我得警惕自己，當他搬離之時，我得接受再次獨處的時光。不過，將來的事，真的抓不緊。見步行步。我有跟他說我偶爾會有情緒的問題，免得令他遇見時受驚及不知如何是好。昨天一起回校上課時，我又來抑鬱，他當看得出來。一個抑鬱而希望自閉不被人打擾的人，其實也希望有個認識的人在視線範圍內，的確，我看到他的關懷。四、有一間學校的班開不成，經濟壓力又大了很多；真的要找工作，真的，環境也讓我去轉行。

	這裏寫的是關於生活所想，所花時間不多，所以請勿介意病句及錯字四處飄浮到底是誰在窺視我書寫的網誌，到底有誰會相信我所敘述的就是所謂的真實，或能代表我的生活的全部？
	絮語二零零八
	12月4日一、功課進度甚慢，雖然，發展的方向與所得的資料、論點都令自己滿意，不過，時間已經不多了，本來已經不多。我可以怎樣？人總有些事情是必要由自己動手去處理，例如論文及感情。二、夢又到來。身處於老家，夢見五條蠑螈。說是蠑螈，因為夢中的第一個感覺這就是蠑螈，雖然看來有點像壁虎。蠑螈五條有大有細，大的如一條可讓人騎上去的鱷魚，小的就如壁虎。牠們全都濕滑滑，有的黑中帶斑，有的泛綠螢光。我要把牠們帶走，就用了一個大紙箱，然後封底及著牠們進來。對，是著牠們進來。三兩條已躍進，卻發現又溜走了，才知道紙箱的一邊有一個方面的洞，牠們不知跑到哪裏去。最後，我把最大的蒸了來吃，切開，放進口，猶如吃海蔘。三、看資料看到累及發脾氣，就會去睡一會。有一個晚上，九時多起來，感覺到自己一個人，忽然有點恐懼，我記起過去一個人的生活，也想到要去找找mohib。Mohib來了後，其實我們沒怎樣太多的交流，畢竟我們的生活時間表很不一樣，我早睡早起，他晚睡晚起，而我白天太忙，常外出教畫。不過，既然我知道有一個人在另一個房間，感覺總比一個人獨處好。偶爾聽到他跟美國的朋友講長途電話，或走過時看到門縫滲出的白光，那種感覺，的確是比一個人好。因而，我是否已害怕一個人生活？四、我曾說過，忙碌不是讓自己忘記傷痛的方法。不錯，被咬了一口的地方就是被咬了一口，即使在別的地方有再豐富的體驗與滿足，也跟那塊缺失沒怎樣的關連。被咬了一口，就是被咬了一口。
	11月28日傻事，總會繼續做；縈繞，仍不斷。找到了些相片，又傳了些相片，但其實一切都與我無關，或已與我無關。我不了解，也不了解自己。
	11月26日一、星期二，中文文學創作獎的頒獎禮。一如往年，很悶。因為功課，本不想花時間去，但不行，答允了，沒可能這樣，加上得出去見見人，見一見評判。典禮後的飯局往往才是戲肉，知道了很多很多內情，這裏不便說，總之，我的文章獲得肯定就是了。至於其他，往後真的做到了，才算。目前，我只想寫好兩篇小說，卻要無可奈何地等到做好五份論文之後。在政府新聞發布中找到的相片，剛好，刊了我那組。（為何散文組的獲獎人都那麼「成熟」，新詩組的就最年青）二、忽然有不少訪問。早前，答允性別研究，作為MA課程的同學接受南華早報的訪問。剛剛，又收到國內陳昇歌迷的MSN，說《城市畫報》給陳昇在廣州開了演出，除了訪問他，也想訪問昇迷。我，作為香港昇迷網的主腦，就被聯絡上。不過，每次接受訪問，我都有點不客氣地說了些記者預設以外的話，今回的，例如陳昇的書其實我覺得寫得不太好，而網站的流量我一向都是沒有統計的。阿三這個名字是跟陳昇的歌曲有關的嗎？「噢，對不起，沒有甚麼關連的……」至於問到我想問陳昇甚麼問題，我則把陳昇過去十年的創作歷程簡單說了一遍，我有點懷疑記者能否知道我關注的是甚麼。三現在，要一星期完成一份論文，由資料搜集開始，直至十二月底。跟不到自定的時間表，有點煩躁，也忙到喊出來。
	11月24日人總是如此，一股衝勁做了一些自感有意義及應該的事情，然後不到數個小時，想回就覺得有點無謂，或是自我欺騙自己之下而作出的決定，除了自己，所有的人都會一頭霧水，莫明奇妙。之後，就是連自己在做些甚麼，都說不上來。
	11月22日一、夢，是否發開有條路？又來。夢境兩段，好像沒有甚麼關連的，也可能有。頭一段，是發生於我的睡房。我的弟弟跟我一起睡覺，同時夢見一隻鬼從窗戶右下角的位置衝入來，像橫身插水式那種，先是頭，然後是身及腳。我們然後醒來，才發現大家都看到（夢到或感覺到）這個情境，他很害怕，我則不，或因已看慣了。（我記得我好像寫及，有一次不知是夢見還是遇到，有一隻面目猙獰頭髮蓬鬆的鬼壓著我，目怒凶光地正面看著我；另一次是，我感覺到家父站在我的床邊，而我的家，家父生前是從未踏足的）第二段，是我進入一家公寓。我跟一個外籍人士一起坐電梯，他到十三樓，我到十五樓。出了電梯，公寓的大門就在右邊斜對面。我推門而進，公寓的牆身全是深綠色的，也明顯給多次沒有剷去舊的就塗上新油漆，走廊向右伸延，我的房間就在走廊右邊第一間；走廊還不短，尚有一不少房間。我推門進了房間。房間中央有一個很大鮮紅色的雪櫃，紅色的漆如汽車漆油在發亮，另一邊有一張碌架床，房內暗暗的，滿是雜物。二、有一份本地文學雜誌打算刊登中文文學創作獎部分組別的文章，因而，我接到電話。老實說，除獎金以外，還可以額外多得一份（雖不算很多）的稿費，也是很不錯的事；然而，我的作品要落入一些我不太認同的雜誌裏，我又是需要考慮的。不過，因為錢，我屈服了。那本雜誌，是藝發局資助的，但文學雜誌向來都沒太多文學或文化界以外的讀者，而那本，連文學界本身都不看，因真的沒甚麼好看。聞說，藝發局已中止了資助，但該雜誌獲一位（應是）女讀者的私人支持，資助了十五萬來支付三期的印刷費（按網上報章的報道）。要辦文學雜誌是不容易的，有編輯仍有心去出力「貢獻」，又有有心人願意不計回報花錢，看起來其實是很教人心動及欣賞的事。然而，此事在文學界中好像沒有得到「應有」的談論。就是因為那本雜誌「質素」不好或質素與文學觀不符合所謂「小眾裏的主流觀念與態度」而被人放在邊緣的邊緣？對於此，我越來越不懂得回答。三、工作機會，的確是解人際關係而獲得的。因為一位朋友的關係，因而可以去教一個公共藝術課程，又因這個課程，我又接了另一個工作。本是忙透，但又是為著金錢看（而且回報是很不錯的），又硬著頭皮接下了。跟負責的機構及其他導師開了會，其中一位是藝術系的同學。會後，坐下閒談，談到我作為藝術系學生的「事實」與「歷史」。然而，數個月之前的事情，自感已相距甚遠；卻在其他人眼中，根本沒有怎樣改變似的。相信，是我過於熱情去擁抱新的課程、新的生活與人事，也是我不自覺或自覺地刻意忘卻一些早應該不復記起的事情。如果，我可以把HL放在這樣的一個位置，相信會是很不錯的事情。四、吃早點的時候，偶爾翻翻朋友的blog。一進陳廣華的blog，竟看到他送給我的一點東西。http://hk.myblog.yahoo.com/kwcatchan/article?mid=32很感謝他。睡眠，是很困擾人的；睡得不好，比沒睡更難受。但經過多年來反反覆覆的睡眠經驗，我對睡眠的意義，及我們對睡眠的理解與重新，都得重新思考。五、五份論文，完全未動工，連資料也沒有找，腦裏總只是有一個框架。已是十一月底了，一星期真的可以完成一份論文嗎？我還有別的工作呀！而且，真的一星期完成一份，我可以有足夠的心力去維持五個星期的戰鬥力嗎？我很懷疑自己，也不知如何是好。現在，腦裏其實還是縈繞著小說的語調與狀態，及一些無關學業卻又不算是無聊無意義的事情。
	11月21日夢境接踵而來。在一大廈電梯裏，我的一位女同學（現在的）不知何故對其他人的生命扣成威脅，於是，我就在電梯中拿出刀子，放在她的頸與胸之間與她抗衡。她還是很凶，我就把刀子加壓，最後，她的身體流出了血，卻不多。到了大堂，她被制服了。解夢網站說，傷人見血者是吉兆。
	11月19日又來做夢。我夢見跟五、六個朋友一同於海中暢泳，當中有兩個女的，而他們是誰，我是認不出來的，不是看不到他們的臉孔，而是在實際生活中我根本不認識。我們離岸不遠，也不算是怎樣的游，與其說游，不如說是在海中浮。其中一名女的，忽然大叫，其右手前臂被一隻水母弄傷，我清楚見到她手上的傷痕。於是，我們上岸。兩個女的到二樓更衣室，我在樓下。卻有一個陌生的男人上了去，之後我知道（非聽到）女的遭非禮，於是上樓。到了女更衣室門前，我的朋友在左邊坐著，手拿著眉鉗在夾左邊的眉毛，那個男的就在右邊。當時，我只是不明白，為何被人非禮仍然安然地坐著夾眉，顯出一種憂怨的神態。之後，男的想逃，我上前追打他。解夢網站說，夢中游泳即代表健康、非禮女性代表快將得到愛情，而打人即是幫助他人一臂。我卻找不到水母的意思。
	11月18日一、再次做夢。我夢見我家後山山泥傾瀉及地陷，很大很大的石頭滾下來，把山下的房屋都壓扁。沙泥與大石快到我家，我與業主都出來了，幸而，塌下來的東西都在距離我們一間屋左右的地方停下，我們全都無恙。而我們的屋，不是現實在的模樣，而是跟我另一個夢裏的一樣。夢中的色彩很鮮明，而且充滿光線，不是因為夢中陽光普照，而只是整個夢境都明亮。一些解夢網站說，夢見大石，即要注意自己的精神問題。可能這也是對的，因為，我幼時不時重覆發一個怪夢，就是夢見地鐵站內，來的不是列車，而是如列車的大岩，而且一直向我迫過來。當時，地鐵還是沒有加裝月台幕門的。二、畫班裏有一個向來有點情緒及脾氣不好的學生，今回他又跟另一個同學爭吵。他跟了我數年，對於我的指令一直都願意依循，但這次他卻控制不了，情緒一直無法平復，我也是頭一次看到他這個狀態。那，我就只好讓他一個人好好冷靜。事後，我跟其母傾談（這是我們第一次交談），我才知道那個學生是有輕度自閉的。唉……又來這類情況。我覺得，這些精神上的「問題」在甚麼年代也存在，只是我們知道與否，或有沒有給它命名，以及描述。倘若是幾廿年前，我想阿媽阿爸大抵只會覺得那些小朋友難教，然後用體罰方法處治。當我聽到其母道出「自閉」二字後，我其實沒有甚麼驚訝，畢竟，是否自閉，我也是如此教導。自閉，是有其獨特的表徵，專家會有一連串「對待」他們的建議，但說到底都是情緒的問題。他已在我班中數年，與我、及其他同學已建立默契與相處的方法，他一直都過得很愉快，也有進步，所以，我是否知道其自閉與否，根本不會影響我們的課堂與相處。我們能夠相處，不是因為能給對方命名及跟從專家的指引，而是能在面對面交往之時，建立互信的關係，讓大家都感到自在與愉快。題外一話，不知是現在多了學童被命名，還是怎樣，我的班總有不少這類學生，是自閉好，是過度活躍好，是學習或語言障礙好，是頑劣或缺乏關愛也好，總會出現於我的課堂上，還會停留好幾年之久。星期六的，現在已有三個，之前，還有兩個，不過現在已離開了這間學校了；而另一間學校，又有兩個。三、周末，又可以碰到排球，多好。不過今回沒怎樣集中，以致沒發揮得好。之後跟老朋友及新認識的朋友吃飯。新朋友說，我開口說話時，猶如一個社工，而外表上給他們的感覺，像個六、七十年代的西關大少。我卻笑道，我家中沒有馬姐與妹仔。四、又斷章取義林奕華的文章，摘自〈世上沒有「失戀」〉：「我們常常在『失戀』後對很多事情說不，正是由於在自己的價值被否定之後，便輪到自我否定。那個我想他愛我的人不再愛我了，換個角度看，可以是『我想他對我有幻想的人，在我身上看不到任何幻想』。」「幻想，本來就沒有謂得與失，它只有曾經發生與已成過去。」五、完成了的同志情色小說，給前輩認同為「相當好」及「讀過的中英文同志小說中最具震憾感的一篇」，實在很高興。但同時，又好像出賣了我曾讀過的資料，或曾認識過的人；寫這類作品，怎也涉及「性別政治」的了，無可迴避。而刊登後，會是怎樣，我無法預計。上個周末，有奇遇，或曰是註命要我遇到的事情，我還在細想與考慮，未知應否處理，或如何處理。至於獲中文文學創作獎的〈封存〉，前輩認為「很傷，那是自然而然、痛極如尋常的時間之傷」。傷，是的，無法子，因寫藝術系，寫離開繪畫的決定，唔傷就假！
	11月13日一、難受的感覺揮之不去，猶如父親眼見兒子自甘墮落卻無法挽回。兒子是自己的，但身體是兒子的，價值觀是兒子的，再好的關係也無法去「規管」或「控制」別的個體。到底，是兒子的價值觀念需要改變，還是父親的需要？沒有一方讓步，或找不到接納的餘地，拉鋸與痛苦總會存在。對於兒子，我始終還是十分十分在意。那種彷如被背叛的心情與悲痛，足夠我再寫多一、兩篇小說。二、無意間，在電台節目中聽到主持人說出嘉賓的英文名字，那一刻，我已直覺覺得那就是幫我動手術的主診醫生。主持人再說出其姓氏及該集節目的主題，我就更確定是他。該醫生一開聲，對了，就是他。我們竟然在這樣情況再遇上，或正確一點，我在這種情況再遇到他。有點親切的感覺。三、因為朋友的關係，我去看了香港話劇團的鬧劇《黐孖戲班》。劇本，是國外的，但這並不是翻譯劇，而是改編。這是鬧劇，朋友一早就跟我說，也想我跟他說點觀後的意見。該劇的編與導基本都沒有甚麼問題，鬧劇需要的故事推展、人物特色、對白與情節的安排、走位、搞笑方法等等，基本上都存在，但問題就在於笑不出來。笑不出來，一來（可能）因為我看的該場有很多上了年紀的人，不太懂得看鬧劇原來要俾反應，二來因為演員。我始終覺得，香港話劇團不少演員，只適合演正劇，對於一些完全荒誕、無厘頭的喜鬧，總是有點有形而無神的距離。演員在台上已用了「慣常」的搞笑板斧，但就是不好笑，因為他們仍是在演戲，有意識地用戲劇方法去逗人笑，而不是投入地去搞笑，或讓自己笑。因而，我始終覺得，該劇演員在台上有點尷尬，甚至可憐，尤其是周志輝把十多年前《我和春天有個約會》他演的角色白浪也掏出來時，只有他投入地唱，台下沒有半個人知道白浪重新登場，故然，反應也欠奉。看的是鬧劇，雖然不好笑，但我也沒有理由哭。我卻在期間哭了出來，只因戲劇把很多活生生的事情坦坦白白地放在我們眼前。台上的故事、情節與對白與個人經驗可能風馬牛不相及，但那份坦白，就已觸動了個人內心久久未癒合的傷口。
	11月10日情色小說終於寫好，其實寫的時間不多，但細嚼與沉澱好像更花時間。《電話》與《手術》兩篇短篇，我自感十分滿意，再讀之時已令自己死去活來。寫作的過程，能達至快感之類的層次，也能讓自己平復。自己，彷彿沉溺於小說裏所營造的場境與狀態，不禁令人靈魂出竅。寫完後，一些人與一些事都隨之而放下，跟我的距離漸遠；或曰，把我已想好一些人的定位及對事情的立場有條理地舖寫。然而，心被狠狠地咬了一口，就是一口，哪管我投入及享受我的學業，我有一班可愛的學生，我勝任一些服務他人的差事，或彷彿已找到稱心滿意的生活狀態。我深深知道，我就是少了一口。我如此覺得，是否太奢侈？能談愛情，能寫小說，彷彿已是件很奢侈的事。
	11月7日一、夢見一條有點攻擊性的蛇，嘴張開，我見到兩顆毒牙及分叉的舌頭。當時有另一朋友，卻不知是誰，他卻開始對它有點反擊的行動。之後，我見到台上一女歌星在笑，哨牙地笑，牙很突出；台下有一人在模仿她的笑容，牙也哨出來。此夢如何解，眾說紛紜。西方覺得見蛇即代表找到理想對象，中國則指遷徒，若見蛇咬人，則為喪母之兆。二、這兩天是有點不吉之兆，不知如何說好。我很少冒失，近幾年只是打爛了一支新的醬油、一隻湯匙及一隻碟。但今天卻在書桌打翻了一整杯奶茶，文件、帳單及電腦都弄濕了，連過了期等待換領的舊回鄉證也濕透奶茶，簡直是一塌糊塗。而每逢星期五晚，我就更加混亂及不知所措！
	11月6日一、沒有人給我定下創作的條件與日程，我卻規限自己去書寫內心深處的事情。原以為可以寫得曖昧，寫得奔放，寫得大膽，寫得不似自己，到頭來卻彷彿在迫令自己去判斷一些不敢再細想的人與事情。在思考與書寫的過程中，把已經圓熟的東西再推展至另一個層次，我好像再看清楚了點，卻在動筆之後，又在懷疑這會不會只是過度的詮釋、個人的創作或為使自己好過一點而不自覺地在保護自我的機制下得出的武斷結果。最後，我知道我會寫下跟原本想法不盡相同的故事，畢竟，有些事情，不是不適合於小說，而是，不必迫使自己走到歇斯底里的盡頭。二、心血來潮想去游泳，就去買了條新的泳褲。與水無緣了很多年，原以為自己還能在水裏暫存，誰不知，卻換了一身恐怖的感覺。中午過後，人不多，給我多點空間與時間重新適應那久遺了的地方。水很涼，及胸而已，但我已感到一陣無名的壓力；潛了一會兒水，再浮回水面，完全知道那是個陌生的世界。我開始有點呼吸困難，胸口翳悶及有點反胃。我知道，我需要時間，就容讓自己在池邊等待。試試把雙腿放輕，讓水慢慢浸過耳朵。不行，我的身體開始發抖，彷彿失去了應有的體溫，而陽光正在我的頭頂。雙腿開始發軟，越來越需要用力呼吸。那是種異常的恐懼，尤其是看見其他人一直在暢泳，救生員一直盯著我。大半個小時，我只抓了幾下，才不過數米，我知道我撐不下去。是我忘記了水，是我需要時間重新適應這個地方，是我已老掉失去了應有的體能，還是我應該重新開始新的生活？我想把那份驚恐跟人家說，卻沒有，不是沒有人可以說，而是我選擇沉默，其他的泳客都不知曉。自此，我開始討厭HL，我知道我要離開。
	11月5日一、又跟朋友去了打波，今回一起打的朋友基本上不太懂得打的，但不要緊，畢竟我只是去做運動，以及跟排球親近一下。只要有觸球的機會，感覺都是多麼美好的。上回的疲累至今仍未完全回復，又再動用身體的儲備，因而，很快便更勞累，不得不承認年紀大了。跟朋友由大角咀徒步至旺角，途經橡樹街與福全街的路口，一輛白色類似跑車的東西有點快速地拐彎，然後撞到一些東西發出聲響，比剎車聲，撞及東西的並不算怎樣巨大。朋友拉著我的手過去看看。是撞倒一個正過馬路、操不純正廣東話的中年婦人。婦人被撞倒在地上，不時在說：「撞到我連牙都甩埋，做乜鬼野咁黑……」言下之語並沒有責怪司機，反而是自我埋怨，覺得都是天意弄人。我們還沒有走近，已有一小姐正播電話召喚救護車。金毛司機有點惶恐，下了車看見婦人後，一句話也不懂得說，只狼狽地幫婦人穿回被撞至飛脫的鞋；後面的車都塞在彎位，司機又上車把車停在一邊，然後回來，繼續不懂得發聲，變回一個無心做錯了事的小朋友。我不敢正面望向被撞婦人，朋友及幫忙致電救護車的小姐連聲問及婦人的傷勢及稍作安撫。朋友說：婦人在流牙血，然後把一張紙巾遞給她。婦人仍不斷說：「幫我搵下隻牙，唉，撞到連牙都甩埋……」她彷彿沒有理會一直站在旁的司機，然後打電話給一個人，相信是她的老公，或親人；又著電話中的人不用來，或直接到醫院。另一名上了年紀的阿叔過來，沒顧及婦人的傷勢，只不斷說用冰冷凍牙齒，說牙醫會有辦法補回。當然，我們幾人聽罷只感啼笑皆非，卻又無奈沉默。救護車的聲音移近，另一名女士上前報稱自己是護士，問及婦人的傷勢及勸道她移至路邊，免再生危險。婦人繼續談及其牙齒，阿叔越加緊張卻無人理會，護士又無力勸阻婦人移至路邊。救護車終於來了，我跟朋友也可退場，婦人應沒有大妨，我們離開時，仍聽見阿叔指令救護員快點拿冰來保存已甩掉的牙齒。二、再次夢見死亡。我夢見HL踏進公共屋村的電梯，如舊的垂著頭。門正在關，門的鮮紅把他慢慢掩上，我並沒有追上。HL上了一輛的士，坐在中間偏向司機的後方。的士的紅色很紅，HL的黑色外套有點沉，內裏的白色V領棉質T恤有點毛粒。然後，畫面沒有了，然而我知道接下來是交通意外，及HL逝世。我回到類似一所小學的場境，課室的檯椅放在四周，中間留下一大片空間，像是有些特別的活動正準備發生。人們都有點高興，我只見到他們的笑容與牙齒，及眼鏡，其他，我看不到；我卻有點沉鬱，然後走到樓梯口，忽然在夢中哭過不停，卻沒有聲響。我遇見另一朋友，他跟我一樣有點受不住而到了樓梯口痛哭，至於受不了甚麼，我就不知道。而夢中的最後一個畫面，是靈堂，一個我頗為熟悉的地方，是HL的出殯儀式。很明顯，夢中的情況跟剛剛遇過的事有不能否定的關係，然而，為何是死亡，為何是HL，為何是學校，為何是紅色，為何是我另一個朋友？我卻不太清楚，也無以梳理。但夢中有一個強烈的感覺我是很清楚的：就是失去與丟空。每逢夢見死亡，其實都是個好兆頭。這回，未知是否，又未知是哪種吉兆。三、奧巴馬大比數當選了，很多人都很高興，包括mohib，當他跟朋友談到此事時，他仍拿著電話只穿內褲走過來我房門很用力及興奮地跟我握手，說奧巴馬贏了，我只懂支吾。當我看到他的興奮，看到電視直播奧巴馬發表勝利演說，看到以萬計美國民眾激動，我就更為沉鬱。四、人家的生活，到底還跟我何干？人家將放假了，我又有幾天在家的日子，不期然想到兩個人在不同的空間內活動，因為沒有了工作，失落的感覺就更為明顯。但人家放假了，有點空間的時間了，又與我何干？預計之內的事情沒有達成，隨了歸咎於時間，尚有很多外在的因素。因為沒有達成，因為我有自家的計劃，於是，這又變成一種失落。
	11月4日直覺由正面忽然轉至負面，總覺得有點事情在醞釀，或即將發生。終於睡了一覺好的，一朝起來，有點晚，已是七點多，天氣又涼了點。有點新的感覺，有點新的方向。
	11月3日一、全身再度陷入劇烈運動之後的酸軟與無力。不是因為狀態，不是因為過激的運動量，而是沒有足夠的休息，或在休息時無以處於完全放鬆的狀態。我明白為何職業運動員在比賽後需要按摩，因為需要叫肌肉放鬆。二、進入了死亡十一、十二月，我得把一切都放下，是一切。全心去寫好各份文章，及藝術碩士那份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文章。
	11月2日一、終於，回到了排球場，自手術做及奧運「德政」讓所有朋友都無法訂到場地之後，已足足四個月了。球場，並不陌生，倒仍很親切，排球，也不生疏，可幸的是，技術與球感仍在。當然，跟在狀態時的感覺還有一段距離，而輕了十多磅，走動起來的感覺很不錯。朋友說得沒錯，現在的我，比起在藝術系讀書時候的，好很多，無論在精神上或感覺上，只是，頭髮太長。然而，我自知肌肉的力量與關節所承受的壓力其實大不如前，盡在我意料之內。所以，基本上是打了不足兩小時，我已感到十分疲累。朋友說：因你常愛走動及在場上很積極。不，也不盡然。體能，對運動員來說很重要，沒有體能，再好技術也沒有用。每當我移動身體或側滾救球，我感覺到我的身體仍能軟柔，仍能處理球、地面與身體之間的空間及時間，但就是沒有那種勁兒。作為防守球員或二傳手，尚可稱職，但作為攻擊手，沒有了勁兒，始終是不行的。而且，的確太久沒有做大運動量的運動。兩隻膝蓋及腳踝在不斷移動、起跳及深蹲後變得酸軟，右腳腳踝的舊患也在作痛。不過，排球仍能帶來我興奮，帶來我活力，我還是十分慶幸的。二、再來一次斷章取義林奕華的文章：「各奔前程並不代表之前的所有努力盡附東流，相反的，如果沒有互相扶持與彼此遷就，短暫如一個月或一年的關係也不好維持。……只有表面的兩情相悅，沒有內心的共同追求，是都市人『愛情短命』的主要原因。……『在一起』的這一雙雙容或『終成眷屬』，也有一些後來『形同陌路』，然而最終決定他們能否在一起的，肯定不是『時間』的多少長短與對錯，卻是兩個人把時間用了在甚麼地方。」（摘自《分手：都是時間的錯？》今天的《明報》）三、頭一次看見人家用九方輪入法打字。有一同學在課上帶備小型手提電腦代筆寫課堂筆記。她插上九方輸入法的小鍵盤，猶如以前沒有條碼閱讀器的超級市場收銀員，飛快地用單手輸入中文字，而另一手，托著腮。在沒有電腦的年代，我們仍用筆寫在原稿紙上；不久，就進入了電腦的年代，我們都習慣用兩隻手打的倉頡或速成「書寫」。雙手放在鍵盤的動作，取代了原來書寫的姿勢，這點，很多進入「電腦時代」的書寫人，都能慢慢接受，以至習以為常。而頭一次看到單手如查閱股票機的姿勢，可以等同於書寫（文學）作品的情狀，實在令我大開眼界！也衝擊著我的視覺印象。
	10月31日一、老人院院慶，經不覺在那裏十一年了，我的學生、院友看著我成長，我看著他們老去，或送他們走最後一程，甚至，連他們的仔女親人我都開始見熟了。時間證明了一切，也創造了一切。數月不見的朋友都說我瘦了，接二連三被人說瘦了，本是有點高興的。晚上，眾人都很高興，我也笑得開懷，但不是從心底裏發出的。的確，我好像已不懂得笑。心很不安，卻沒有人看得出；又有點迷失，不知是否周期性的迷失。二、收了個限制的電話，接聽了，對方一言不發，連環境也一片沉默。不到十秒，就掛了線。三、想在小說中寫一個較貼身的題目，卻久久定好了內容而動不了筆。當對著熒幕看著一片空白，我就不期然地痛。有點懷疑叫自己寫下這種種，是跟自己過意不去。為何我總是如此對待自己？
	10月30日早上忽然心緒不寧，坐立不安，總覺得有點事情在發生，卻又不知道是啥。後來，在電腦上碰上一些關於HL的資料，更發現我有一很久不見的朋友成了其同事。心不禁沉了一沉，然後不斷浮現其工作環境與工作的情況。那種感覺很親近，卻又遙不及可，令自己完全不知如何是好。我其實應該禁止自己接觸關於HL一切的東西，一切，是一切！
	10月29日收到圖書館的信件，才知道我的作品得了散文獎第二名，實在是喜出望外！原以為以「類近」小說的作品參與散文組，結果會跟上屆及上上屆一樣，一是沒獎，一是得優異，想不到，原來葉輝叔叔前陣子在秋螢留言板的意思是這個。我的確沒有想過會有第二名！那看來，接下來的小說，我得加點認真去寫了。
	10月28日一、忽然感覺到時間的存在。我想到另一個人的生活，想像其過去與將來。腦海裏出現一偌大的時空，一個與我無關而我又無法抓得緊，甚至好好理解的時空。我感到無力，感到無奈，還有一點失落。我彷彿已忘記了過去的生活，舊居的環境，以前的畫室，及於以前生活模式裏的各個人。但其實，「過去」並不是太遙遠的事，只是三、四年前而已。近年變化之巨大，教自己也分辯不清，分辯不到自己其實是原來的自己。我的生活好像密密麻麻，曾做過、生產過、經歷過大大小小不同的事情，到頭來卻還彷彿欠缺一點很重要的東西，或心中的一塊。十月底了，兩個月就如此蒸發了。再次看到另一個人的時間表與工作進度，才驚覺，我們相距漸遠。二、陳昇的跨年演唱會又來了，今年我是第十二年參與了！瘋的！這樣就十二年了！十一月底他到廣州開一個小型的音樂會，而明天就是他五十大壽的日子！的確，黃粱一夢，就此十數二十年。
	10月26日一、昨天去看了《獨坐婚姻介紹所》。那齣舞台劇，獲了劇本的獎項，其中一名演員趙堅堂也因而獲得最佳新進甚麼演員獎。真的，沒讓人失望，劇本本身不複雜，採用的格局也簡單，但角色對於自我、感情、婚姻、表述、個人掙扎及紓解都有一視角，及不同層次的理解。雖然，第二幕時編劇劉浩翔的「演力」稍遜，但第三幕趙堅堂的發揮實是扣人心弦。一個演員演得出色，當然因為其表演的能力足夠及對劇本與角色的理解充份與深刻，不過，每個演員都有個人的特質及特長。第三幕的卓男是個資優生，廿四歲已攻讀第二個博士學位，但除了讀書與知識，他對其他的事情都好像不太理解，不知如何是好，包括感情，更只懂得服從社會規範及期望而實踐他的生活；至發現自己是個同性戀者時，才不得不正面面對自己，以及社會（媽媽）所帶給他的以外的東西。卓男這個角色傾向單純，像個小男孩，較貼近趙堅堂本身的特質，因而，選角已令決定了這部分的一半成敗。至於導演的功力，只屬一般。對於一個由三段自白組成的劇本，能安排的穿插與效果是相對地不多的，然而，導演著力的地方明顯缺乏，因而戲劇所產生的力量主要來自劇本與演員。本只與友人raina一起看，後，健明也在昨天買了票。（raina總說她只記得這劇叫「離婚俱樂部」）在演出當日仍買到票不算出奇，因總會有點較後的「單丁」位餘下。然而，昨天（星期六晚上）的票房只有五、六成，對於一個重演、有實力的劇來說，應算是「慘淡」的票房。這次重演的場次不多，只有四場，但都如此，到底所謂何事？我百思不得其解。而同場中，我眼見一些劇場人士入場，即肯定說不是劇本身的問題，應是宣傳企劃上的不足所致。又，我對「影話戲」這個團認識不多，但單從其背景與小歷史看來，參與的應都不是全職的人。若然，只以「業餘」的狀態來製作一個劇目，現在的「成果」其實已算很不錯的了。二、看了頭兩幕《獨坐婚姻介紹所》，只覺得戲力一般，應與第二幕的演力不足有關。至第三幕，戲味漸濃，不單是因為趙堅堂的感染力，也因觀眾對自白的基本格局熟悉了，編劇因而對此格局有所移位，一移，產生出更多層次的意義，也把「婚姻介紹所」內含意義（即非只是「介紹」婚姻對象）一一滲溢。第三幕卓男這個角色所處的位置很簡單，一個男同性戀者面對社會規範、期望與壓力之下，個人的情慾不得張顯，因而只希望透過婚姻介紹所使其盡快結婚，完成別人對他的期望。然後，不再「胡思亂想」、變回「正常」，繼續他的讀書生活。這是同性戀者不折不扣的反映，不只是外界對同性戀的誤解、歧視、壓力，也是同性戀者個人內心掙扎與自我恐懼、寂寞、空虛的再現。這一幕，讓我想回，藝術形式最根本要做到的是感動人心，或者，讓創作人自我感動。我很久也沒有在劇場裏感動過，甚至感動得一而再再而三落淚。或者就是因為這份感覺，我好像放下了一些事情，與一些人，也把此感告訴了別人。藝術，本來就是如此簡單。三、再次在《明報》看到林奕華的文字。節錄兩段認同及有感覺的。沒頭沒尾的剪下，絕對是「斷章取義」之舉。「性不單是人與人之間的一種表達方法，不單是成長必經自我認識的階段，更加不單只是性交。性包括人格的建構：男女性性別氣質如何，比例分佈如何，如果失衝的話會引起焦慮，再而打擊自信……中間是複雜的問題。」（節錄自〈假如我是淫審員〉）「極度渴望以『愛情』得到安全感的人，最容易一次又一次被自製的局面帶回讓他心心念念必須脫離的不安全感地帶。聽來有點荒謬，也是有點荒涼¾¾沙漠那麼大，海洋那麼深，天空那麼闊，真是為了害怕自己的渺小、無依、孤單而發力狂奔、狂潑水、狂拍打雙翼，恐怕只會增加更多的疲乏，因而益發覺得力氣用完之後，自己就真再沒有看見生天的一天了。」（節錄自〈愛情，誰該綁緊安全帶？（二）〉）四、又來到周末的晚上，我很害怕，害怕會想到當晚跟HL的場景，害怕再次憤怒至血液倒流、全身發抖，甚至有點窒息的感覺。這感覺，這憤怒，我從來都沒有試過。於是，我努力尋找工作或活動給自己避過那些記憶。我知道這是不行的，那一刻的劇痛總的會來，我總會記得星期五、六晚上那幾個小時，而那幾個小時，總的會來，總的會每個星期出現。我很害怕，頭一次完完全全感覺到害怕是回怎樣的事。我只能把恐懼與劇痛寫成作品。近日，不時都檢查自己有沒有出現精神分裂的狀態。我心中或腦中的聲音與角色，向來都不少，在街上自言自語也不是不曾試過。不過，自我檢查是否精神分裂的行為本身，是不是已是一種自我分裂的表徵？
	10月24日一、又到難捱的周末。每逢入夜，整個人都開始下沉，我不斷叫著自己要開心點，不要沉澀於某些不必再去細想的事情，或者給自己吃一頓好的，或做點自己平日喜歡做的事。但腦中不期然會想到很多事情，包括上星期六晚的憤怒。那種憤怒，似火山爆發，當我目睹一切時，全個人打顫，心不斷狂跳，根本一點理智都沒有。那次感覺，我從來未試過，而我知道，這種極端的憤怒是源於愛。我不會再讓自己憤怒，我怕我的心臟受不了，也怕我真的會因為憤怒而自殺。十月底了，很多學業上的問題已殺到埋身，不是自殺，就是要全情投入學業！二、數轉火車之途，就把紀大偉的《膜》看畢。《膜》是十分精彩的小說，不愧為聯合報文學獎中篇小說首獎作品。而當中，不少談及性小眾現眾或慾望投射的文章，雖不算很出色，但這些「色情」文學能在台灣的報刊上連載，還要是在九十年代，實在是令人讚歎的事情。此外，這篇很好的作品令我想到，我自己想要的，不是這種書寫的語言；我想要的，其實是接近詩的語言。因而，我寫的文章，不過太長，若然如此，讀的人會很辛苦。拉拉扯扯跟老師在msn談到各自曾出版的書籍，因老師有一本書基本上都難以在市面找到，那就想跟他直接買，他說：送我一本。而我就以我的《單程票》來交換。他的書不厚，有的文章已看過，但難得的是，可看到他寫的散文，及他寫自己的生活與成長。談到以別人來介定自己，把自己的形象投射到別人身上再加以討論，我覺得很貼心。「每個人都是藉著『他者』來肯定自己的生存價值，但若果我們可以在投射的同時，和別人分享感受知識，接納、改善自己，世界自然更好更完美。當然，承受自我反省過程中的陣痛、明白面對自己醜惡時的血腥，以致遍體鱗傷、血流披面的下場，算是人生必經之路，從中學懂接納自己、承認自己不完美，再圖改善自己，這才是建立和諧人際關係的方向。」三、在老人院中，被人家說我瘦了。是，是瘦了。然後就被很多把聲音叫我不要再瘦下去。褲頭現在都很鬆，變成低腰褲，原本買的是32吋（我習慣買闊1吋，因這樣褲腳會長一點，再放一下褲腳就適合我的長度。可見我是腰圍與腿長不成比例的人），但現在其實可以穿30。迫不得己之下，要戴皮帶。皮帶這回東西，跟我的恤衫西褲校服一樣，是我最討厭的東西，自我離開中學之後，我就把它跟我的校服一併扔掉。所以，我一直都沒有購買皮帶的習慣；而有一回，有一間連鎖店送了我一條，一直都沒用，想不到，現在卻在櫃低找回來用。
	10月22日一、也許是看開了點，也許是因為完成一篇稱心的文章所帶來的喜悅與滿足所至。上回看《頭注香》看得不投入，所以昨天再去看一次。看之前，到有點昂貴的太興吃了碟臘腸膶腸臘肉飯，很久沒有吃過臘味了，也很久沒有吃過如此肥膩的食物，雖然有違我的飲食及花費習慣，但很滿足。有時，也得對自己好一點。再看一次《頭注香》，感覺上演唱的配合好了點，雖然在另一些場位又出了點不順暢。心情一直都很不錯，卻突然九十度角直線下插，只餘下一個字，痛。也許是陣陣的傷痛壓縮成一點，猶如強度地震。之後，再度回復平靜的狀態。二、參與中文文學創作獎散文組的文章其實是小說，但有幸得到葉輝叔叔及陳雲的力撐，都算有個獎。比賽有其標準，也有不同的對手，名次真的不重要（但獎金是按名次而分配……），得到有「食力」的人認同，更為高興及欣慰。其實自己文章的水平自己心知肚明，而若然這個水平算是不錯的話，我就有個座標繼續前行。老實說，這種成長與學習的環境，我一直都不能在藝術系或圈中找到。偶然間在紫羅蘭看到紀大偉的《膜》，就買下。那本短篇（加中篇）小說集很好看！再加上我漸漸對性別理論有所認識，看時更添趣味。多看，就是多輸入，才會多輸出。早前，因為HL而寫了《手術》一篇，現希望再寫。不過，不難發現，每次我寫的，都是以失去為主題，當中那種不捨與無奈，其實也教自己心酸。快樂的事情我是不會寫的了，我深深知道。
	10月20日一、衝擊到來，震盪了一整天。不必自疚，雖然我知道我得善用我的時間。內心的風暴過後，總有點積極的因子，想到學業，想到創作，想到將來。星期一，是大多數人休息過後的首個工作天，上班的人的動作似乎特別有勁，也特別繁忙。既然，我已不再相信有主流這回事，就不必把眼見的生活納入自己的懷內；既然，我還對自己有丁點兒的信心，就不必對前路過於失落，即使，那根刺已長留於心，永與皮肉相連。不過，當我教完畫後，離開學校踏出街口，無形的失落與傷痛就湧上眼簾，就知道理智並不能幫上甚麼忙。坐在輕鐵站，哭不成聲。我忘記了如何從心底裏笑出來。上星期六去看超級鬧劇《頭注香》，戲本身十分優秀，零六年時也獲過不少獎項，然而，我知道我的笑聲只是很表層的一種。如要追溯，我對上一次真正從心裏笑出來，好像已是三年前在ive教書的時候。二、藝術系的事情我早已不再多理會，因而，延期畢業的學費我也沒有理會。前陣子，收到催交學費的信件，才知道原來已過了兩星期。登入中大的網站，才記得我已花了近九萬元的學費，再加上性別研究的五萬六學費，這三年來，我共花了十五萬在知識之上。窮，原來真的是有原因的。
	10月19日一、我不明白，為何人會如此不自愛，我不明白，一直都不能明白；而我自己，又為何要把自己推到這個位置，讓自己親眼看到一些早已知道卻不應該看見的事，而那個畫面，卻不斷又不斷迫自己去重想，記下每一個細節。我憤怒激動、我痛心疾首、我沮喪難過，我卻哽咽至哭不出來。這段關係只餘下痛楚、難過與可惜，不是不能放手，只是完全不想眼見愛惜的人走到這個境地，而自己丁點法子也沒有。我的確，不能明白。各人，都應有自己的生活，都應由自己去把握自己的生命；然而，眼見疼愛的人躲進黑暗裏頭，又有多少人可以真的忘記那種隱隱的顫抖？我現在，只有甚麼都不做，甚麼都不管，再多的思考與行動，都只會給自己帶來未知是否必要的傷痛。不過，這份難過，的而且確地留在我體內。綜觀過去兩、三年，現在總算別過了過去的生活方式，希望算是，卻落得一地散亂心神。表面上看來，這幾年我都好像挺活躍的，不太熟悉創作的朋友，都覺得最少我還可以有一點回憶，在未知的將來細味，倘若有將來的話。然而，我始終覺得，統統都是過眼雲煙，而有些事，真的好像不太記得會好一點。當你認真地想過哪一種自我了結的方法是最不影響別人的時候，你就會知道所有勸道人家積極面對痛苦的話，與態度，都只是極不體貼的話語，而往往，在這個時候，記掛的人卻會一直保持沉默，似是默許。我不只說過一次，時間不是萬能的，時間不能沖淡一切，也不是每一個人的感覺也可以以相似的方法來紓解，倘若，有紓解的需要，或這個概念。眼前，我要面對的是一個很堅實而讀得很稱心的碩士課程。MA課程向來都出名混雜了不同背景、程度及學習心態的人，可幸的是，今屆的性別研究MA同學絕大多都很用心及投入，這令到整體的學習氣氛十分良好。上課，除了是學習外，也是生活的享受。但是，我的底力還不是很足夠。畫，我已不再畫的了，文章，卻不斷又不斷想寫。創作給我帶來的滿足感，幸而還在；而對於工作，我好像漸漸變得麻木。到底有甚麼東西可以令人醉心一生一世？這陣子，陳昇的歌又再次不斷又不斷地轉動，因為我不能抵受寧靜。相比於感情，我始終覺得，兩者所佔的比例可能是一半一半。我想把一切叫停，只因心太慌。二、星期天，總是令人坐立不安的，除了因為那是星期六的第二天，它本身都已令人不安。我甚麼也沒做，甚麼也不能做。首次脫下工作的念頭，把所有明天就要提交的東西都放下，很久沒有落得如此輕鬆與不自責，卻不真的是輕鬆或不自責。過著肉體的生活，處理家務，吃飯，洗澡，上廁所，然後天一黑就睡覺。覺還睡得不錯，只是有一點熱。現在是凌晨兩時，已起來，醒來就算是第二天的開始，算是個大清晨。然而，我還是甚麼也不想做。我還能做些甚麼？
	10月13日一、不知怎辦，過了很懶散的一天，工作沒甚麼進展，給自己很大的罪咎感，及不斷自責，卻又於事無補。總是無法集中閱讀，那就沒有好好把事情做好，若然如此，又會浪費好幾天。到底怎麼辦好？一方面是忙，另一方面是未能把工作狀態調整至最高峰（其實相比於在藝術系時，已好了很多）。現在有情也沒有時間談。同系的同學說，我也可以選擇過後開心一點，問題只是你要不要去選擇。或者她說得對，但又或者，她並不一定能體會到不同處境的人的狀態，體會與知道是兩回截然不同的事。二、因為寫了篇關於基佬如何以色慾的眼光看奧運的文章，而被人家推薦去當性別研究本科課程其中一科的guest speaker。收到電郵時，根本不感相信，也戰戰競競，後獲其他人的支持，才敢去嘗試。跟該科的老師商量好方向及內容，後天就是了，現在還在努力看文章，壓力是有點的，因我只是以一個gender MA學生的身份去講，驚自己斤兩未夠；加上，正在翻看該科在cu forum上同學的討論，有個別（相信是國內的）同學對女性主義的認識及反思都不薄，那更讓我感到壓力。三、朋友阿玲及joy近來轉向學易經，因而除了塔羅外，多了副易經及孫子兵法的牌。大夥兒聚會後少不了拿牌出來玩玩。那副易經牌的圖象其實畫得很差，joy說是找國內的畫師畫的。我分別給自己的學業、錢財及感情三方面作了預測，因是以中國易經推算，所以要跟農曆，該牌暫時預測至農曆十二月： 1、學業：小畜「畜」引伸又有養與止的含意；「小」也有少、稍、不足的意思。這一卦，下卦乾，上卦巽，都陽多陰少，是「陰卦」；祇有「六四」是陰爻，其他五爻都是陽爻，象徵陽大陰小，陽過盛，陰不足，亦即企圖旺盛，但力量不足。由另一角度看，以一陰蓄養五陽，力量有限，有不得不稍為停頓的現象，所以稱作「小畜」。亦即，正直有時也會因蓄積力量不足，不得不暫時停頓，不能有大的作為；不過，這祇是小的停頓，不足以阻止行動，不久就可以亨通，原有的理想，終久會實現，是這一卦的含意。小畜卦，闡釋因應一時困頓的原則，在成長的過程中，往往因力量不足，發生不得不停滯不前的現象。但並不足以阻止行動，而是在蓄積整備，為下一步行動做準備。因而，應堅持信念，一本初衷，為實現自己的理想，全力以赴；應當本中庸原則，剛柔並濟，精誠團結，共同奮鬥，應當斷然排除一切羈絆，應當以誠信感召，自助助人，才能結合所有力量，獲得一切應援，達到實現理想的目的。最後再以盈滿告誡，不可貪多無厭，必須適可而止，蓄積過度豐盛，因滿招損，反而凶險。 2、金錢：歸妹（該卦本主談關係）「歸」是婦人停留在夫家，原義是嫁，也有回到應當回去的地方的歸宿的意思。下卦「兌」是少女，相當於妺，上卦「震」是長男，少女與長男結合，所以稱作「歸妹」，亦即嫁妺。嫁妺為什麼說凶？因為少女應當與少男結婚，與長男不相配；而且，下卦「兌」是悅，上卦「震」是動，女方歡喜的主動向男方行動，也與夫唱婦隨的原則違背；加以由「二」到「五」都不正，所以前進凶險，沒有任何利益。歸妹，征凶，無攸利。 3、感情（有特定對象）：觀觀卦，闡釋觀與瞻的道理。在上者的一舉一動，都成為注意的焦點，無時無刻不在被注視中；因而，不可掉以輕心，不能輕率行動，必須誠信嚴正，以道義展示於天下，才能得人民的信仰與尊敬，服從領導，產力量。相對的，在上者對外要觀察民情對民間疾苦，有所作為。同時對內要觀察自己的言行作為，不斷反省檢討。四、因為要準備講題，及準備自己的功課，才發現，借了不少書給人。有的朋友已歸還書本，有的卻暫未能，而更煩人的是我忘了借給誰！明明記得自己是有那本書的！活該！有好幾本書都不見了！我還是以後不借書給人家好了！五、上「女性與文學」課小休時，老師跟我說，青文獎請她去當講者，在她的介紹中，提及她「訓練」（或教導）出王貽興及我這些寫作人。我聽到時，十分驚訝！不過，因她一說，我才記起，我也好像在網絡上看到這個介紹，只是當時不以為然。問題在於，那段介紹並沒有得到該老師的同意，二是怎麼會把我放上檯？！我何得何能，我又做過些甚麼？我連文章（文學作品）也沒有多發表，又怎會可以作為一個「代表」。百思不得其解。
	10月9日喜歡的人暫時遠離，卻不知何故，在準備資料時，瀏覽到相關的相片與資料。既然一心放下，卻又要我再次面對，帶來的震動及泛起的漣漪仍然不淺。是一個人過於軟弱，是經歷低谷之後信心總留下易碎的接駁縫隙，抑或是敏感的人不再懂得麻木，開啟學識之門的人不再懂得膚淺的後遺症？還是，那根本不是種病，不是種錯？
	10月5日感冒已進入另一個階段，昏昏沉沉，卻要繼續備課。病時弱小，倍感孤寂；每逢失落，洗廁所清潔家居做飯就少不免，今天亦如是，卻在兩行鼻水中進行。生存為何？我又想到這個問題。又當然，會偶爾連結去生無可戀的負面情緒上。《星期二檔案》變成《星期日檔案》，卻不知何時調動。今集談及警察的談判組，原來那是志願的一個部門。邊看，我則邊把焦點放在自殺的人身上。談判組能有機會接觸得到的（準備）自殺者，好像都是不想死，只是有一些問題困擾，處於一種等待人們關心與幫忙的狀態。而從片中真實拍攝到的兩名企圖自殺者的對答中，我感到亦相信他們是讀書不多的市民。我只在懷疑，倘若是把心一橫自殺的人，談判組還有足夠「時間」趕到現場和他們談判嗎？又，若然談判組的「對手」是飽讀賢書的人，他們的對話又會是怎樣的呢？專輯中，拍攝到兩個企圖自殺的男子，一為夜半於天台企跳，一為於家中喝酒後持刀，而兩人，都是因為妻子問題而自尋短見，一是妻子有外遇，一是妻子不見了。我想，電視台遇到這兩個個案是偶然的，但為何都是男子受感情傷害？現實就是現實，跟我們想像中的，會有一定的差距。
	10月4日一、病到頭暈，教了半天再上半天課後，回家就睡了一會，醒後又出現那種不知身在何處不知處於何時的恐怖狀態。其實睡了不久，但起來時得一個人，muhib外出，花園有人在練功夫，這在我睡前已知。因為星期六的關係，收音機播著不熟悉的節目，起來後，一切的感覺都很陌生，不知道自己身處的位置、時間，及自己是誰。除了驚恐，還有不安、失落，其實只是想再閉上眼不願再起來。幸而，這種失落的情緒暫時可以挽回。洗過澡，叫自己吃點東西，然後吃感冒藥。感冒的症狀，我還是感覺得到的，這好像是這種狀態裏唯一的把握。想到HL，每逢周末都會想到這個人。感傷仍在，但更重的是在乎其將來。我不知道還關心一個人的將來，是愛的表現還是出於憐惜，只知道，這個人的身影不會輕易地在我眼前消失。人各有志，有各有選擇，愛惜的人有美好的將來，自當高興，只是眼見其選擇不是「應該」或「恰當」的，卻又無力改變，那種傷痛比失戀更多點層次。因為HL的翻動，驅使我去完成更多的作品。學業很忙，卻寫成了一篇叫自己稱心滿意的短篇小說，及五首詩作。寫作是令人快慰及適懷的，亦有自我療癒的功效，但催生作品背後，卻是慘痛的經歷，要抵得住才可以繼續下去。為何我每次寫都是關於離開及傷感？我不知道，快樂的事我會領略，也不會書寫，這大概是因為悲觀的性格了吧。所以，我早已預視我這生人都不容易過，也明白，為何那麼多的作家都與不同程度的精神困擾或情緒問題，而這些問題將會陪伴他們一生。我開始幻想愛惜的人的將來，不自覺地動用了編寫小說的方法，把對方的將來活靈活現地呈現於腦海之中。再根據我已知的資料及蛛絲馬跡，不斷又不斷聯想，甚至出現令自己也偶然相信的預感（言）。那天，我走過上環永安，見到斜對面有一家叫oliver london的地舖，專賣西褲及恤衫。我直覺地走進去，那些店，顧客應是上了年紀的人。店不大，有一個穿上冷背心、有點佝僂的伯伯在掃地，很專心，也很緩慢。不知何故，我總覺得，那家店，與我應將會有所關連。二、久久沒出來見人。朋友談及我八月時那篇小手術記，已有點彷如隔世。朋友說：看到時，都唔知問唔問你野好。後來，出來見面，朋友見到我，第一個反應是：你D頭髮好長！幫藝術在醫院主持工作坊，職員見到我第一個反應是：你瘦左好多！畫班又開始了，舊學生見到我第一個反應是：你D頭髮好黑！三、去捧w創作社的場，看《白雪先生灰先生》。看到劇題、宣傳照的影像訊息，及主演的梁祖堯與黃偉文，原以為是動用童話故事作性別移位及顛覆，誰不知，只是故事單薄得很，表達敘述又有點紊亂的舞台劇。票很貴，因而更為失望，陪我一起去看的朋友亦然。事後在msn跟舞台劇界中人談及，卻才知道那套只是給「不想動腦筋」的人看的劇，我更被罵看前有太多不必要的假設，及想得太多。唉……
	10月3日一、抱病，終於，無聲無息地。病時弱小，更感兩袖清風，及年紀漸長。身體面對疾病時的種種反應可能跟年少時沒有太大分別，只是我過於敏感，過於洞察年紀及孤獨這回事。二、忙不可支。我在幻想，其實是不是每個在職香港人都如是？可能，但重點是我沒有下班的時間。碩士課程上課時間不少，而看readings備課或準備導修的時間更為多，一來因為文章長，二來（更重要）的是外國學者的英文艱深難明。不少同學都跟我有同感，所有的時間都被文章所吸乾，有的，甚至感到無法享受讀書的樂趣，及懷疑自己的能力。朋友聽過後，卻反問：一定要看完的嗎？對，我希望能努力地追得上。十月來了，所有的畫班都開始了。一星期教三至四次，每次半天，其實不多，但所佔的時間與心力卻不少。班的數目及人數都不如以前，雖然不是怎樣的「下滑」，反而有點新的課程試驗，然而，這又令我進一步懷疑自己是否應該繼續以教學為生。教學，我覺得我是合適的，但以此為生又是另一回事。最理想的是，除去含補習及賺錢為目的的班，只保留給弱勢社群的。不過以現在的情況看來，我還得教一段短時間。到了天水圍一所小學教公共藝術。學校是直資的，自然「引入」了很多很多外來的班。跟我同時間舉行的，還有素描、手工及之類的。初次到校已感不對勁，再多看一次就完全知道不是味兒。我們雖然河水不泛井水，但我大概發現其他班的教師，其實都沒有接受過甚麼正規的美術訓練。人家是集團式「經營」，一個leader帶幾個老師（仔），每次下課，都會有個小檢討會。單從偷聽回來的討論點，就知道老師（仔）都是新丁，基本上要先處理個人的表達能力及管理課堂。至於其教學內容及方向，我只能從學生作品或下課後尚未取走的「教材」觀察到一二。噢，是畫卡通公仔！還要是一板一眼「有程有序」的那種。一個樣版式的公仔畫足兩課，由面臉表情，到動作著色，以至背景都有所「指引」。我不是反對「統一主題」或「適量指導」，尤其是對年紀尚細的小朋友，只是，我們要教的是美術觀念、審美方法，還是讓學生「親手」完成一件「有形有象、似模似樣」的作品？我很懷疑，也很介意跟他們同時段上課。學校及家長相信會把我的課程與他們的「同等對待」。我很想把多年的教學體驗寫成文章，最少，給自己吐一口氣也好。三、藝術在醫院又來電，有兩間醫院想找水墨畫班的導師。九月三十日到了九龍醫院，跟患有思覺失調的病人上課，歷時兩個半小時。到醫院教，其實不一定是教，是借藝術作為課題，讓病人有多點不同類型的活動，擴闊其生活內容，及感受一下藝術創作的樂趣。所以，每次走進醫院，我都會叫自己暫時放下自己的憂鬱，免得由一個有情緒病的人帶領另一班患者「共同經驗」。那天，慣例地不會知道最終有多少人參與，而職員、社工、職業治療師等都會「人頭湧湧」來到協助。若參與者是小朋友或長者，或（暫時）欠缺自理能力的朋友，人手是需要的；然而，那次活動的參與者都是年青人，所以，我一個人就基本上可以應付的了。其他人，我留意到他們偶爾失笑，或者，因為他們未曾見過一個導師會如此對待病人。「如此」的意思包括：如正規課堂教藝術史及美術知識，亂講說話亂搞爛gap，思路偶然急轉彎令到參與者不時感到「呢個阿sir咁奇怪」，串病人或先玩弄病人後教導等。當然，整體的活動是令人滿意的，我也感到參與者還可以接受到帶點「串嘴」的教法，畢竟，我的確是在以專業的知識教導他們，亦用心關懷他們的，他們都感覺得到。尤其是部份應較少機會「上課」、接受「老師」教導及「關懷」的人，我想，我的出現及主持的課堂，是給他們帶來一點有趣的經驗。四、上一、兩星期到老人院，知道其中一名學生又跌倒，這是第三次了，聽說是給另一個終日「兩頭走，叫唔停」的伯伯撞倒。我聽到後，一來擔心她的病情，而更擔心的是，她再有沒有信心繼續她的生活。一個老人家發覺自己身體情況不斷下滑，那份慢性的恐懼感是年青人不能體會的；倘若他們生病或跌倒，很容易會把僅有而脆弱的自信心打破。她，跌了兩次，右手舉不起來，腿鑲了螺絲，用助行架慢慢可以自行走動。年多兩年的康復及鼓勵，她已接受了現實，也重拾其正面而積極的心態。不過，她又跌倒了，我還未知道她的情況，但看來，要給她再次相信將來，的確需要更多的時間。而每每看見人家失望，意興闌柵，我都不禁黯然，算是種自憐的反應。五、終於看了點關於抑鬱症及強迫症的資料。患者有強烈的自我反省能力，強迫自己反省、回憶、懷疑及聯想，明知此行為沒有必要，仍然如是，甚至出現反強迫的強迫行為，是種典型的自我內心衝突的情緒問題。或是，無故焦慮，明知事情大好仍然會感到悲觀。我過去及現在的情況的確如此，雖然現在好了點，還偶然無法控制地出現這種精神現象。面對自己的身體及精神反應，我覺得是個有趣的體驗。六、有回，到校教完後，忽然把過去跟HL的事情統統反過來想，把其缺點放大，以至說服自己不值得為這個不珍惜自己的人而傷感。情緒，維持了個多小時。越想得多，越令自己混亂，同一句話及事情，衍生出多個詮釋版本，互相對立，把自己搞得一塌糊塗。七、在課堂中，老師談到master及slave的關係，更點出很多受虐婦人在受虐打報警後，往往又放棄出庭舉證，又回到根本死不悔改的丈夫身邊。以精神分析的角度看，受虐婦人與其夫就是master及slave的關係，不只是master需要slave的存在，slave也很需要master的施壓。其實很多關係都帶點類似的特質，不只於感情層面之上。有一課，談到同志權益的事。有一同學提問，同性戀者在甚麼時候及因為甚麼原因才會知道自己是同性戀。這個問題，原來一直存於約半班同學的心裏；而另半班，則覺得：為何讀性別研究的同學還會問出如此荒謬的問題？問題背後，其實反映人們對同性戀的無知、好奇，並假設了同性戀是「有別於正常」，「必然地」有一些「原因」才會「發覺」。老師很不想回答這種問題，但該同學一而再再而三地闡釋及提問。老師最後只無可奈何地答一句：「為甚麼你不去問一個異性戀者甚麼時候才發覺自己是異性戀？」很多問題其實都不算是問題，亦可以沒有答案。八、收到圖書館的電郵，說我的文章入圍了今屆中文文學創作獎。知悉後，當然很高興，一來因為文章獲認同，而更甚的是因為有獎金，可以幫補生計。但我相信，今回的結果應是「入圍」而不是「獲獎」。我參加的是散文組，參加這個組別，只是無可選擇的結果。文類，對我來說其實沒有甚麼意義，我寫的「散文」不時都被人覺得是「小說」，也因而，上上屆我入了十名而最終沒獎；今年，我想我面對的情況應該都大概如是。
	9月21日跟他對調了位置，是我故意如此的。我做了訓導主任，連番以短訊滔滔不絕情理兼備吆喝了個多小時，他，一語不發。我只是把彼此的問題清楚地放大，不放大，也不代表沒有問題。吆喝，其實都不是頭一回，內容大意根本沒有兩樣，只是，形式不同。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為何人會把自己放在重複不斷的位置之中，明知傷害了人家還要如此，亦白白地消度了自己的青春。冷靜放後，我所讀的書告訴我，或者我應反過來問，我自己又不是重複讓自己逃逸至文字與書本之中嗎？跟他所做的其實有甚麼分別？為甚麼知識、書寫與創作總被放置於較高的位置？還是，我如此提問是混淆了自己的邏輯與概念，讓自己的信念、價值觀念與知識框架都一一倒塌？有點騷手弄姿的教授在MSN告訴我要把所學的理論放在生活層面，知識才有意義。然而，這個過程未免過於殘酷，及自虐。我想，每逢周末與假日，我那種內心衝突與痛心難過的感覺還會持續好一段日子，比一般人的，還要長。這，或許就是讀書及創作的代價。當訓導主任並不好玩，我不明白他為何可以做了十多年仍然支持得住。就在周六當晚，失眠，作嘔，無胃口，閉上眼不到幾小時就不得不爬起來，腦袋裏卻是空空的，覺得需要大哭一場，卻不得。星期日的早上六時多，給他發了個短訊，就開始工作。手頭還有很多未完成，精神卻無法集中。倘若，沒有了寫作，沒有了詩與散文，或者我早就撐不住了，準確一點說，我應會自殺。（但那些防止自殺組織不必聯絡我……）那天晚上，雖然沒有怎樣睡，卻做了個夢。我夢見我與兄長到靈堂拜祭亡父。靈堂有三層，我清楚地看到內裏的環境，我們從地下進入，不斷要洗手，好像洗了兩、三次。第二層是給讀書的人的，有點暗示這裏就是我往後的「落腳點」，而三樓，就是安放家父的地方。到了三樓，有一堆人在拜祭一位已故巨星。人很多，鮮花與聲音也多，相機的閃光燈也多。我最後也幫他們拍了一張。
	9月20日忽然收到朋友的邀請，到一家在天水圍的小學主持一連十六課的公共藝術課程。錢送到眼前，怎可以推掉？不過，我知道我又開始那繁忙的生活了。除了教畫，就是備課（備教的及備自己上的），看文章、寫文章。而在這種密集的生活裏，我始終不能忘卻自己的感情。現在學習的性別理論與個人情感實踐起了無可忽略的衝突。跟一個教授在MSN上討論這種感覺時，他覺得正是因為這個，我們才更加要努力研究性別理論，也著我在日常生活中把理論實踐出來。唉，充滿矛盾，理論與個人實踐是涉及身外空間與個人私域的，前者可以相對客觀甚至冷靜（漠），後者完全是主觀及牽動情感的……或者，我不必以現代主義的二元方法去想這個問題（看，我被道學所佔領），但個人的選擇又應否提升至後現在的層次？
	9月19日漸漸適應了新課程及另一種生活，看來不錯，只是，覺得自己的能力不太夠，要以勤力換取一切。然而，那個情緒病或病源始終困擾著我，忽然因那人而波動，動輙就是一、兩個小時的失措與不安，完全無法處理，當然，我絕不能依靠藥物來控制自己。香港是個生產（迫使變成）工作狂的地方，我們都不知不覺間覺得拼命工作，然後儲一筆錢準備「退休」及晚年生活是天經地義的事，卻把個人的時間、精力與精神全花在工作之上。工作以外，我們還剩下些甚麼？又因工作太大壓抑，下班之後那種截然不同判若兩人的慾望爆發驚人得令人想不通透。我正要面對的就是這種狀態，而我不是說我自己。曾經套用這種工作狂的想法來自我判評，覺得應把感情看得次要；然而，這是「應該」選擇的想法與態度嗎？我其實越來越不相信自己，也越來越認不到自己。
	9月16日一、中秋前後是一個短暫的假期，但活動卻比平日「上班」的多。家父走了，跟親戚聚聚的責任就落在我身上，那是愉快的事，卻亦是種責任。一般上班的朋友，都是一至五（或六）工作的，而周末及假期就真真正正是他們休息的日子；而我，卻一直不是，也沒有甚麼假期的概念。就因為此，我總覺得我跟一般的人有點距離，看到朋友下班後那種落得清閒的心情，我總是無法理解的。中秋當晚，去了兩個活動，半推半就下喝了三份一杯白蘭地及三份一杯紅酒（加入大量汽水），就足以令我頭痛及頭暈超過二十四小時。我不明白，煙與酒為甚麼成為聚舊或社交的必然道具。二、自手術後，漸漸對自己身體多加留意，不是甚麼注重健康之類，而是我開始跟身體對話。身體彷彿是個獨立的個體，它不時都會給我一些訊息，我猶如照顧初生嬰孩般去感受它的思想。體重持續下降，只因吃的份量大減，最近又再下降三、四磅，感覺還算不錯，只是褲頭有點鬆，我卻不喜歡低腰露底。三、失落的各個過程，大概又已運行了一次。那些陶醉於回憶、幻想、忽然沮喪或把過去種種事情三百六十度重新解讀的階段，都好像一一過去了。現在，跟HL那段感情還剩下些甚麼呢？磨蝕了的塔羅及電話按鈕。朋友都勸我放手，找個另一個對象或直接地說「收佢皮」。如果，我能好好安於自己的工作（創作）及友儕間的生活，其實是很幸福的；我卻好像沒這福份。四、終於，終於可以再看《星期二檔案》，今集談及患有亞氏保加症的人。亞氏保加症，是自閉症的一種，患者智力與平日一樣，但性格固執，興趣狹窄，對別人的感受較為遲鈍，感官較為敏感，因而造成沒有朋友欠缺社交的問題，直接影響他們的成長、升學及尋找工作。我覺得，只是覺得，我有部分學生都有類似的問題，而且不只一個。他們都很喜歡上我的課，無他，不是因為自許或自催教學成就，相反我一直覺得自己不太適合繼續教下去，或者只因為我自己也可能擁有相似的特徵及經歷，因而明白他們所遇到的困難，能給他們一一解釋他們眼前的問題，及知道應該給予他們些甚麼。五、環境已差不多完全改變了，生活的節奏及內容也不同了，但我的心態或心情，好像沒有怎樣大的轉變，即使多了個住客。我知道，這不是跟我是否一個人住，是否繼續畫畫，是否繼續生存有關，而是，我失去了生活的立足點。當我問自己為何而活之際，我已不可能「簡簡單單」一點去生活，無法過大部分（香港）人的生活，或以主流世界的想法去生活（當然，我還是在這個世界裏，無可避免及不自覺地使用了那些想法）。然而，我又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學識與自我學習能力不夠，學院的教席我怎也沾不上，藝術家或作家的銜頭過大，夢也不敢再做。眼前種種既有的「發展方向」我都不能勝任，我惟有走自己的路，惟有如此。可是，現在還是欠缺一點信心，或者不是一點。信心，是來自自己的，旁人朋友家人或愛人都無法賦予。或者，倘若我身邊有一個無私陪伴我度過這個階段的人的話，我會好過一點，正如患有自閉症的兒童，有個體諒、愛及包容他們的家長或老師，他們的童年與成長，會比較好過一點。
	9月13日我想，我真的不應該再沉溺於過去。既然，我可以不再畫畫，我可以轉讀其他課程，我可以讓自己與人同住，我可以改變一些對生活的看法，為甚麼，我還沉溺於一段暫時沒有結果或進展的情感，我還寄望於不可預知的將來？再在這種折騰、衝突及自我矛盾底下，我的時間只會一一消逝，然後一事無成。
	9月11日一、 9月9日，Muhib就搬進來。因為想幫他省錢，床及書櫃是從朋友家搬來的，而其他必要的東西，就跟他一起到附近購買。雖然，只是佔一個房間，但感覺上，他需要的就如我當初一個人搬到粉嶺時的差不多。因為他的宗教，因為他的文化，他所需要的東西跟我腦裏的有很大不同。例如：他需要的食物是青椒、甘筍、洋蔥、蕃茄及罐頭茄汁沙甸魚。我跟他說，這全都是「配菜」，卻是他的主食。（當然要煲飯）他會把和蔬菜放在攪伴機裏攪爛再煑，攪伴機原來是做飯的主要工具。我們則會把東西在砧板上切碎，而不會攪爛。因為我的砧板切過豬肉，他則要自備一套。我把菜刀給他看，他完全覺得新奇，也不明白為甚麼可以「一刀走天涯」。他需要平底鍋、煲及其他，我卻在家品店指著：「最多的選擇其實是鑊。」當然，鑊的多用途性他是不了解的。（我得日後示範）我問他要不要買魚，他說魚需要很多時間去做，所以暫不買；我卻說，家常便飯多蒸魚，因講求新鮮，清蒸最鮮味，他對此看法又有點疑惑。他會一次過煮多天食用的，我卻說我會天天買天天做（市場又那麼近），因為「隔夜」飯菜無益，這是傳統阿媽留下來的教條。盛飯時，我們（又是阿媽教）要把飯全打過，他卻不。我一時間也不能告訴他為何有這個習慣。或者，因為未有飯煲之前，我們用煲來做飯（我也試過），而且一家人多，要做很多飯。煲面及煲底的飯可能有軟硬之別，所以才得在盛飯之前把所有的飯打過。他當然不懂用筷子，但連他拿（金屬）湯匙的方法，也跟我們不同。餘下的飯菜，他會打開蓋待涼，說蓋著味道會變，我卻說這會引來蚊蟲；他又會把食物放在廚房，說第二天早上他要吃。我卻說，天氣熱，會變壞（真的會變），著他把東西放進冰箱。二、或者，我讓Muhib進來的決定是正確的。兩個人一起買生活用品時的感覺是很美好的，滿手東西太陽正烈也不覺辛苦。房子裏，有多幾雙不屬於自己的鞋子，或有另一個人在廚房內很享受地做飯，原來，感覺也是挺美好的。因為他的出現，我的家才多點像家。一個人的生活可以很簡單，很多東西都可以免卻。但他進來，有一些東西就必要準備，例如能放八對鞋的鞋架，及替廚房多加一些層架或盛放東西的櫃。（我向來都很明白家庭主婦的想法，實用很重要，顧及家裏居住的人的方便也很重要。）就是多了這一點點（他其實不完全發覺的東西），家的感覺就強多了。同時，他的房間才像一個房間，有一張床、有櫃，還有點地方可以坐坐，讀點書或打個電話；我的只是一個睡覺、換衣服及儲物的房間，而其他，則是工作的地方。三、對於幫人，我有另一種看法。性別研究學系的職員及朋友知道我想「收留」Muhib時，都跟我說要顧及我自己的私隱，或大家生活上相處的事云云。這些，我全都跟他說得清楚，也跟業主商量過。我讓他來住，雖然是給他帶來很多的方便，但其實，我卻覺得幫助他全出於我的自私。我幫助他，感覺上猶如幫助自己，或是將自己投射至他身上，然後把我自己幻化為第二個人去給他（我自己）關懷與安慰。是否有點精神分裂？還是只是一種面對孤獨與空虛的有效方法？若然是後者，我得警惕自己，當他搬離之時，我得接受再次獨處的時光。不過，將來的事，真的抓不緊。見步行步。我有跟他說我偶爾會有情緒的問題，免得令他遇見時受驚及不知如何是好。昨天一起回校上課時，我又來抑鬱，他當看得出來。一個抑鬱而希望自閉不被人打擾的人，其實也希望有個認識的人在視線範圍內，的確，我看到他的關懷。四、有一間學校的班開不成，經濟壓力又大了很多；真的要找工作，真的，環境也讓我去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