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秋螢
Passing by Qiu Ying
塑膠彩布本 acrylic on canvas
122cm x 61cm 2003
細部
路過秋螢
我繞過沒有異鄉色彩的百老匯街，轉上昏暗的平台
試一試，尋找秋螢這個名字，及它的過去
冷氣機不斷漏下來的水串流出一度門簾，人們都回到家裏
越過水窪，倒影彷彿閃過你的面容，我的肩膊卻並沒有沾上
印巴籍的守衛不明白我的語言，我站在圓形走廊的邊緣
徬徨地無法選擇對稱形狀的左或右，以及半黃不亮的通道
我拉開放置記事簿與十數顆透明的波子的抽屜
抽屜滑輪轉動的聲音與你撒下的波子的亂竄的撞擊
在辦公室的規律中混雜，像是忽來又忽去的雨
輾轉來到以玻璃分野空間的書店，似乎熟悉的面孔，擁擠著
那失真的五官，以及與這所書店失去關聯的照片，與音樂
是我曾經遇上的陌路人，還是我自己編造出來的故事的虛假情節？
我放下背包。你一直都無法回答。推開陳列於玻璃牆旁的那些
不屬於我或你的書籍，依偎在透明的舞台的邊緣，捕捉你過去的話語
我的背包卻依然沉重，涼汗在我的前額慢慢冒起
擦一擦電子記事簿的皮套，波子無意流動的線條，依然留下
那皮套上的痕跡是屬於波子的游走還是你的手汗，我再無以釐清
我把一顆波子放在辦公桌上，觀察在透明的圓內的色彩與造型
它緩慢的轉動，述說存於安靜的底蘊下的失衡的暗湧
我無法判斷內裏顏色的扭動方向，到最後
白氣從冷氣機的出風口滲出，包圍著無人的空間
以及我的右半身。我挨向玻璃與書櫃，靜靜地穿過白氣，看著
撥弄結他，店員拉開抽屜，發出收銀機開啟的聲音
疲累被燃燒，燙熱彷彿從無以指出的身體某深處擴散
孩童放入錢幣扭出玩具蛋，滾動的聲音迴盪於圓形的走廊
在人們回家的時候。我選擇圓形的左邊，只因為這是扭蛋機擺放的位置
彷如散發寒氣的冰磚牆，是被水氣磨砂的玻璃
我發現沾在皮膚上的水氣，在拉開玻璃門之後
朗讀時偶然的重音，零星與沒有預演的掌聲
是波子之間的撞擊。你的抽屜還留著流動的空間？
三顆不同顏色的波子在我的手中擠出指頭滑過結他弦線的聲音
在我左邊的褲袋內。沿著透明書店外圍慢慢兜一圈
守衛忽然鑽出來差點跟我迎面相撞，在這邊緣的外圍，左手從口袋抽出
人們細味朗讀的神態，我卻隔岸觀看鼓掌的動作，三顆波子
都掉到地上去。你挨在邊緣上，也挨在我隔著玻璃放在你面頰上的左手
其中一顆波子輕輕撞向流著涼汗的玻璃，然後被你撞到
掌聲依然零星
也許我會一直留在推開書籍騰出來的空間
倘若白氣仍然滲出，而我仍冒著涼汗
倘若結他仍被撥弄，或在抽屜進出之間找到痕跡的遺落
也許，我會知道圓形是完全的對稱
踏上回家的路，繞過圓形的另一邊往百老匯街走下去
冷氣騰騰地散發熱氣。我放下一顆波子，讓它任意在迴轉的樓梯
蹓躂。撞擊的次數與聲音的輕重，我已說不上來，亦不重要
我摸一摸前額，好像有兩絲雨水
是不是下雨呢？
原刊於《秋螢》復活號第四期
於紫羅蘭書店美孚總店的《秋螢》復活號朗誦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