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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路行人
踏上新型車廂的九廣鐵路列車，如舊的開始閱讀的旅程。小思老師昔日在課堂內曾提及不少當年的所知所感和生活瑣事，但這一套關於愛書人與書店的電影，《查寧街八十四號》，我在她的文章裏才第一次知道。一位在紐約酷愛舊版書的女作家，偶然間發現遠在倫敦的馬克書店，於是寄出第一封信請求協助尋書，亦展開雙方多年的情誼。出了閘口，趕上開往新亞書院的校巴。我坐下來，窗簾下軟軟的座位教我記起舊式校巴裏給烈日曬熱了的綠色硬膠座椅。當校巴下山時，它還會隨著顛簸的節奏發出噠噠的聲音。「你到倫敦，是為了工幹？」電影裏一位男子在候機室問要到查寧街看看的女作家。她想了想：「是，為了一件未完的工作。」 我手上的一張國畫展邀請咭，已不知是今年的第幾張了。春節前後在許氏文化館或邵逸夫堂舉行的聯展接踵而來，成了近年藝術系的新傳統。不同年級的同學三三兩兩自行策劃展覽，你一組油畫，我兩件裝置及陶塑，把展覽搞得圓圓滿滿。每逢展覽前夕或學期終結，創作及研習時間會自動延長，下午在圖書館四尋中國繪畫史期終論文的資料，晚上則繼續埋首於畫布與油彩的氣味。從前要躲進女生洗手間或天台「靜雞雞」才可以在誠明館過夜，為的只是完成還未印好的銅版畫及準備明天的行書考試。畫室半夜失火，火燒旺地。自此，同學仔就明正言順地在誠明廊大大聲問有無人要留夜，竹蓆梳化睡袋床褥帆布床成了畫室的全年必備配件，餅乾麵包杯麵即溶咖啡就不在話下。今天的留夜紙有七、八個人簽了名，啊，最近展覽多嘛。不知道明天會不會有人挺著連日睡眠不足的腦袋，汗流浹背地把大大小小的作品由四樓的畫室搬到地下的許氏文化館？ 來不及問問展覽中那四條工筆蠶蟲分別代表哪四位同學，國畫預展的時間就已到了，我亦要到聯合圖書館繼續看那場未完的電影。工友按時敲響銅鈴，聯合書院草坡在半明不暗的陽光下份外靜謐，才想起那一年的某一課「寫作訓練」就在這草地上進行。那天，我們是討論同學的散文，還是在商量出版寫作訓練班同學文集？聯合圖書館跟誠明館一樣經重新裝修，內部的間格與設計都不同了，書籍及資料的編排模式亦已轉變。仔細看著圖書館平面圖，按圖索書，亦跟隨電影的發展閱讀女作家與書店老闆Frank的往來書件。面對知音份外投契，即使他倆沒有一面之緣，卻將對方在信上的一事一句記掛在心頭。女作家在書店老闆離世後終於來到查寧街，走進已空置的八十四號單位，對著鏡頭說：「Frank，我已來到了。」 原刊於《明報》副刊世紀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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