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歌
離開香港，開口的第一聲總會是普通話
計程車司機禮貌地以普通話跟我
談及新加坡的林林總總
話說得很慢，也很溫文
車也開得不快，雖然是在高速公路上
寫故事的人總會有像故事的經歷
或者，活在有點戲劇成份的世界裏
我留心每一個字音與詞彙
卻也沒辦法把他的意思抓得準確
司機叔叔，你邊度鄉下架？
最後我決定轉用廣東話
在荷蘭街賣快餐的阿姐
用似英語的華語來叫我拿餐
而書店裏的南亞裔店員卻只要求英語對話
到底，我應選用哪一種語言好呢？
我無法從相同種族的人的面孔上分辨
阮還有幾句話，想要對你解釋
看是藏在心肝底較實在
中文，你不是不懂
但你在電話裏卻裝著說
For whom are you looking?
用email或者icq又怎樣呢？
我又再一次接不上阿姐的話來
從她面頰上的汗珠我感到她的急躁
店外陽光猛烈，不同種族的人此起彼落
甚麼東西看來都會被溶解，然後統統漿起來
雞絲河粉上的不知道是湯還是羹
我漸漸在不太繁忙的港式快餐店中失語
也漸漸，開始倦於與英語相處
即使是msn或sms
你大概也是不會回應的吧
從日本來聽說唱會的老朋友yoko
努力地用僅餘的英文單字組成句子
後來，我才知道
廣東話是種方言，代表不一定流通
也有所謂的Singlish的存在
而yoko，原來可以作為我們的導遊
穿越酒吧街，鑽到另一邊的河岸
打通看似整齊卻峰迴路轉的新加坡海傍
儘管，我們不一定明白她話語的全部
以及她與她老公的日語對話
我還記得，她那張親切與誠懇的笑容
以及我們的約定
說唱會還有半小時才開始
NTUC場館對面是一個地盤
我站在落地玻璃前呆望，混雜的鋼筋與材料
穿過玻璃的反射與倒影，裝作井井有條
我脫去眼鏡，脫去戒指，洗一把臉
然後無可避免地再次選擇語言
循例地跟保安員查問
我無意間遺失了的戒指的下落
保安員叔叔努力地，卻又平淡地用他的鄉音回答
從台灣來的朋友都差不多到齊了
會場的大堂才慢慢熱鬧起來
我沒心情等待保安員，以及他那早在我預計之內的話
因為追查也只是無疾而終的情節的
一個可有可無的部分
所有事情我都彷彿有預感
然後，留下一大片靜默，在全場嘩然之後
上了年紀的觀眾不客氣地跟陳昇討論政治
以及批評新加坡的政治生態
我扁著嘴等待陳昇以其混江湖多年的技倆
化解那一大片跟洗手間裏一樣的靜默
坐在我身旁的台灣朋友
最後點了一首十多年前陳昇寫給潘越雲的
台語歌，老台灣的音樂起來了
台上或台下的所有嘮嘮叨叨的話，也許都應該
暫時收起來吧
2006年7月28-30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