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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描
最後一課的落堂鐘聲響起來，我第一個走出課室及校門。下午三時許，街坊悠閑地踱步到市場買菜，或在快餐廳裏享受一份下午茶。佇立的陽光並沒有拉住我的腳步。打開家門，凌亂的雜物與塵埃靜止了大半天，我脫下校服，成為它們的一部分。西下的陽光打進我家的每一個角落，不浪漫的夕陽每天把浮游的微塵停頓在我眼前。剛大學畢業新來任教經濟科的班主任無法理解我拒絕向前的決定，我也無法感覺學期總平均分由86分下滑至45分的恐懼或面對高考與爭取進入大學的壓力。 我提著從市場隨便買回來的甜梅菜、免治豬肉、茄子、蕹菜和橙進入被陽光曬個通紅的廚房，慣例地把甜梅菜浸透、切碎，準備蒜蓉、乾蔥與豆豉。電飯煲噴出充滿飯香的蒸氣，樓下傳來的蝦醬味混和在快要熄滅的陽光裏。在沒有抽油煙機或抽氣扇的情況下，家人並不知道爐頭的鑊氣與我滿身汗水的關係，正如老師與同學埋首追趕課程及完成歷年考試題目下，並不明白我的考試卷上半片空白的意味。情況就如選讀大學科目的時候一樣，同學左問右問思前想後這個那個學系的資料以及最要緊的出路與市場競爭力，我卻只在表格的第一選擇上填寫中大藝術系的編號，而其他的，比選購餸菜時更隨便。 我在白板上白手繪畫中國、東南亞以至中亞、東歐及東非的地圖，然後把張騫、甘英與鄭和曾到過的地方做個標記，再勾劃出中國交通發展史的主要路線。盡責的中史科老師珍惜那一年有八位同學選讀高考中史科的機會，把多年來多番修訂的講義有條不紊而詳盡地解釋，我又滿有興趣地將中國近代歷史重大事件的年份與來龍去脈一一記下，逐一建構出自己的近代中國歷史觀。歷史的循環、共產思想的影響以及歪曲的社會現象與政治運動失真地存在於高考面前。當我慢慢地閱讀鄭念的《生與死》，感受到中國知識份子在文革期間所遇到的荒謬對待與扭曲的人性時，數學與統計科的老師只輕描淡寫地道：你還有時間看這類書？ 高考放榜的那個清早，中史科老師特意離開為放榜成績而召開的嚴肅會議，走進氣氛緊張的課室充滿信心又歡喜地跟我說：無問題，應該可以的了。一位同學不知所措地把經濟科得B而英文科不及格的慘痛現實告訴我，我安慰的回以自己的經濟科亦不及格。在他身旁的班主任毫不猶豫地接著我的話的最後一個字道：車，你讀藝術之嘛，關咩事姐！自此，我家的廚房就安裝了鋁窗及多加了把抽氣扇，但我卻漸漸離開了這個場境，而我那位中史科老師，在介紹我到一位喜歡陳昇歌曲的設計師的工作室做暑期工後，就轉到另一所學校開始普通話科的教學。
2003年6月15日 應文友王貽興新書《十八相送》徵文而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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