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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助跑．躍飛
前前後後 三月二十六日，筆者又來到位於港島半山的英華女校，那一天是學校的校友回母校日。三個多月之前，曾特地探訪她們的繪畫和混合媒介創作計劃，那次的報導已在二月號的《雅舍》刊登了。那時候，同學們的作品仍處於構想階段，如今，她們的創作已確切地展示出來，讓同學、老師、校友及各界人士欣賞。 記得那個時候，創作意念還是在提煉和整理的階段。繪畫以「家庭」（Family）和「女人」（Women）作為主題的部份，尚未有明確的方向；而混合媒介方面，藝術家是在基本的工藝技術傳授層面上，所以，當筆者再次走到英華女校的大門口時，都不禁讚歎一下，因為所有的大型繪畫也有水準地完成。看見長十呎、高七至八呎的混合媒介作品擺放在室外時，她們的努力更無需多說地得到肯定。在「轉化」（Transformation）的大題目下，轉化的不只是她們的繪畫（painting）和混合媒介（mixed media），這班女同學本身也從創作中蛻變過來，思想和觀察問題上都有所轉變。 首次到訪的時候，女同學們都在十一樓的美術室和十二樓的雕塑室默默工作，對於筆者這個外來的男子，都帶有點猜疑和抗拒。當時，她們的腦袋裏已有一些概念，可是仍較為混亂和沒有系統，一瞬即逝而脆弱，一經追問，她們立時陷入難以解圍的困局中，有口難言。誠然，懂得繪畫不等如懂講懂寫，因此，李敏怡和Cindy（蘇倩頤）在校友回母校日那天，也表示在整理她們的作品理念時，都感到十分困難。「有時候，腦中所想到的、所理解的，都未必能好好的寫出來。」文字與藝術作品之間的關係多變，而在她們的創作中，文字是作品的導賞，或說是解釋她們理念的紀錄。藝術作品，尤以是混合媒介，對於不常接觸藝術的觀眾來說是較難詮釋的，是以作者的創作心得是必要的。再者，紀錄自己的創作過程及思想，也是創作中不可缺少的一環，從中，她們能清晰及強化自己的理念，建立信心，也可以藉此自我審視作品、冷靜反思。因此，無論在學習本身或是與觀眾交流的角度來看，每一件作品旁附上相應的文字解釋的做法來得名正言順。從另一方面去想，這種解釋文字會否主導了作品的指涉，另其可詮釋的範圍大於作品本身能述說的呢？或是說，作品本身的述說能力是不是足夠？文字與作品之間何主何從？還是相輔相成的呢？這些問題是沒有標準答案的，且是創作活動中難以避免的。有些女同學被這些她們從沒有想過的問題嚇至啞口無言，也有些同學能夠以另一種的角度回應。她們回答時，態度是堅定的，說是文字與創作之間任何的組合皆是可以接受的，惟一的條件是創作者為主導。「我想把這個理念做出或寫出來，那就這樣的呈現出來，不就是成了嗎？」誠然，筆者看到她們對自己作品的信心。 突破 → 飛翔 展場（學校的課室及空地）裏，張貼有她們創作時候的照片，有趣的是，有一張相片為她們身穿旗袍（校服）斯斯文文的，卻拿著電鋸鋸木板的模樣。美術老師事前也擔心她們能否勝任，因為她們從來沒有做過這種粗重的工作。但是，作品告訴我們，她們有這方面的能力。陳皓暉同學沒有猶豫的說：「都沒有甚麼困難，Mr. Mok（莫一新――指導混合媒介作品創作的雕塑家）教了我們怎樣做以後，我們就這樣子按著去做，都沒有甚麼太大的阻滯。雖然是頭一次做，但都覺得幾好玩……辛苦當然辛苦，但做完以後就有很大的成功感和滿足感。」《突破．翔》這件作品長約十呎、高七至八呎，是混合媒介創作中最大的一件。「本來我們沒有想過做這樣大的，只想做較小的，而且不是用木板，而只想做紙板人，因為這比較容易處理。但Mr. Mok說用木板做一點效果較好，那就做了出來。」陳同學解釋這份信心能夠凝聚，也有因為英華是一所女校；另外幾位同學都不否認在女校中工作，女同學彼此之間的合作較為緊密，群體精神（team spirit）會較為高，而且在沒有男同學幫忙的情況之下，怎麼樣的事也得由大家親力親為，大家的關係就由此而建立。 除了參予混合媒介創作是為一種突破之外，她們心目中還存在了那些需要突破的東西呢？中四及中六同學同樣面對著公開考試的壓力，壓力無疑是來自自己、家庭和學校。然而，問題的癥結在於現在「一次過定生死」的公開考試制度。談到她們切身的前途，她們一致認為這個壓力真不少。英華屬於優質的學校，中六收生要求比一般學校高得多，即使他們考得旁人覺得很理想的成績，也未必能夠原校升讀中六。會考後的去留問題，對她們來說，的確是一個很大的轉變，甚至有同學說會考不如理想，「前途可能被摧毀了一半」那麼嚴重，可見她們對這種束縛的無奈和擔憂。是以，她們有意無意地希望「突破」，希望「飛翔」，猶如計劃刊物封面上，那既樸拙而又能表達她們心目中的希冀的單線人體形象一樣――準備、助跑、躍飛。 女校中女生的角色 需要突破的還有是她們如何理解自身為一所女校中的女生的身份問題。 「身於女校，思考“女性”的課題本身已不容易，幾個組員有各自的看法，立足點各有不同，如何於異質或對立中協調，反是衍生出來另一更有趣、更有意義的課題。」文鳳儀（指導繪畫作品創作的畫家）說。「玫瑰與蝴蝶是人們樂於描寫、比喻女性的物件（object），久而久之，蝴蝶和玫瑰就是“女性”的化身。人們常常試圖把美好的事物留住，玻璃瓶中的“蝴蝶”變成人們用來裝飾的“蝴蝶”；單純的蝴蝶渴望成長、改變，竭力地飛出既安全又囚困著的玻璃罩，儘管蝴蝶其實不一定美麗，每個個體其實有自身的個性。荊棘象徵了危機。」文氏在小冊子內的文字。 在混合媒介那邊，也有一件名為《“你”的角色》的作品，白色的樓梯上，有兩對黑色的皮鞋。一雙是男裝，另一雙是女裝高跟鞋。男的在較上方的梯級而鞋尖向下；而女裝的則處於較下方的梯級而鞋尖向上，與男裝鞋相對。兩者不對等的「對望」，清晰地訴說著她們的想說。 「“你”和“履”讀音相同。“你”是稱謂；“履”則是指放在樓梯上的鞋子……高跟鞋代表女性，鞋頭向上方是指女性不斷前進，爭取與男性有相等的權力和地位，而樓梯級則是虛擬兩性地位相遇的場地，女性向上走，所需的時間、體力都比男性走下來的困難，但無論時間的長短和困難程度如何，他們終會在同一樓梯級相遇，達到人類共融之地。這是我們的訴求。」這是她們賦予《“你”的角色》這件作品的意思。 她們的作品轉變了不少，而她們對自己作品的信心和述說能力顯然變強了。莫一新與文鳳儀（英華舊生）兩位藝術家，在這半年之中，不經不覺地（再次）融入了英華女校之中。而筆者――一個外來的男性――也隨著與她們的對話，無意之下成為英華女校歷史的一個見證者。 後記 是次展覽無論在草圖、模型、文本、圖片紀錄，以至作品內容、題材及探索物等均十分豐富，然篇幅所限未能將所有作品一一提及。繪畫╱文本以「家╱Family」（家中有豬╱A pig under a roof）、「女性╱Women」（同質與異質╱Homogeneity and Heterogeneity）、「溝通╱Communication」（兩水相連╱Where the water meets）、「時間╱Time」（渾沌與當下╱Chaos and Being）和「自然╱Nature」（共存與毀滅╱Co-existence and Deconstruction）為主題及藝術家的回應文章。而混合媒介方面，則主要是表現了女同學們對英華女校的回憶、體驗及感受。練習簿皮撕下來包裹著承載檸檬的碗；回憶盒中的相片、鏡子與練習簿；《田》裏的泥土、植物和人形剪紙，以及舊時留聲機般的造型，全都表現了中學生時代所面對的生活點滴。 另外，還得拿出來說的，是那件《“你”的角色》，經觀眾拍照留念時興奮地踐踏後，白色的樓梯佈滿了骯髒的鞋印，作品名牌也被移動，最可憐的是脆弱的夾板受不了成年人的體重而出現一條長長的裂痕。雖然，她們在作品旁邊沒有了貼上「請勿踐踏」的字句，而觀眾也非惡意破壞，但是，大眾沒有太多機會接觸藝術品，以致沒有建立出一套對待藝術品應有的尊重態度，才會讓學生的心血如木板的裂痕般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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