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創作的轉化中成長
英華女校駐校藝術家計劃
在美術室的一個大紙箱中，有一大疊相片、一些節錄文章、相片的拼貼和鉛筆草圖¾¾這是英華女校駐校藝術家計劃中，一班學生的創作記錄。這裏有兩篇有關於以「帆船」作為香港標誌的節錄文字。筆者向兩位駐校藝術家 --- 莫一新與文鳳儀¾¾提問，才明白這是讓學生創作的第一步，希望學生能從這一個例子中，反思身邊的事物而引發其創作的動機。
追求轉化
英華女校到千禧年就剛好一百週年了，身為校友的文鳳儀希望師妹們能在這個特別的時刻，反思英華女校與中西區的關係，並以此為題材，擴寬她們對於藝術的認知。雖然未能得到藝展局的資助，但是美術科主任白老師仍然努力地向校方爭取在這個時候實踐這個計劃。白老師認為在重學科而輕術科的中學教育中，美術科通常不會被學生、家長甚至老師重視，加上公開考試的壓力，美術科也往往成為次選。而且，中學美術教育能夠傳授到的東西實在不算太多，即使是會考班美術課程，也多只能按考試的編排（syllabus）為本。在努力去把考試範圍內的要求辦妥之後，根本就沒有餘下的時間去學習考試範圍以外的東西，而何以為藝術創作呢？則很少有機會讓學生瞭解和探討。參予這次活動的同學，都感到這個計劃能讓她們學到課堂上很少機會接觸到的地方，如思考的方法、表達的形式及藝術上的詞彙。藝術家一向給人遠離群眾的形象，而這次駐校藝術家計劃，就是要增加藝術家與公眾的接觸，也借此機會給予學生與老師一些衝擊；藉著專業藝術家的創作經驗和多元化的觀察，讓學生和老師多發掘、理解和接受不同的事物，也希望她們能夠在學習後實踐及發揮她們的想像力和創造力。
正藉千禧年的來臨，也適逢英華女校一百週年的慶典，校內上下也期望這次創作計劃，能使學校本身在中西成為公共藝術的一個象徽，為學校帶來新風氣、新景象，同時強調轉化（transformation）的重要。
她們的計劃
那到底藝術創作是回怎麼樣的事？莫、文二人分別在他們擅長的雕塑（sculpture）與繪畫（paintings）媒介中，引導學生完成創作。創作原是思考和表達的過程，也是人與人溝通的一種方法。所以，莫、文二人以一些文字開始，要求學生即時閱讀兩段節錄文字，然後就文字作出回應和分享，從「帆船」作為香港旅遊協會的會徽開始，想到「帆船」這個舊日香港漁港的象徵，在今天香港作為國際都市中的意義。在此以後，就以雕塑和繪畫這兩種立體與平面媒體開始創作。
由於中學美術教育對雕塑這個媒介的教授甚為缺乏，所以，莫一新就以最基本的「雕」和「塑」，這兩個製作技巧開始。再以英華女校為主題，希望同學能以立體媒介表達學校的一些面貌，而她們的作品將安排於課室內展出。文鳳儀則先設定數十個題目，讓學生討論和選擇。結果她們就選擇了家庭（Family）、時間（Time）、溝通（Communication）、女性（Women）和自然（Nature）五個題目。就這五個題目，她們分組走到了學校的附近尋找一些有趣的題材，拍下照片作為根據。所以，在記錄創作的箱子裏，可以找到不少經過剪裁的相片和相片拼貼。現在，繪畫組的同學已到了定稿和繪製的過程，製成之後就會懸掛在面向羅便臣道的校舍、六至十樓走廊的欄杆上。
吃力的轉化
這個計劃差不多進行了一半，學生和老師在活動中，得到和面對的困難又是甚麼呢？學生在莫、文二人的指導之下，都開始了有系統的創作，體驗創作的過程、新顏料（塑膠彩）的運用、上色和使用顏色的技巧、繪畫的要求、雕與塑的實驗和意念的整合。學生對於這些嘗試多感到十分新鮮和有趣，即使在沉重的功課壓力與繁重的課外活動與校慶活動中，也願意抽出星期天和公眾或學校假期的時間，回到學校創作。
可是，這兩、三個月的學習未免太傖促，有很多方面學生們要多加努力。雕塑和混合媒介（mixed media）對於中學生來說，無疑是陌生的，運用和掌握時也顯吃力。美術科本身應是具備較多思考和創作造空間，然而，在中學美術教育指引下，則重於「傳授」多於「思考」，近「美勞」多於「美術」，更不用說到藝術範疇。不是說要求在美術教育下，每個人都要成為藝術家，而是要開放藝術教育，讓每個人也有機會接受藝術教育，經歷創作的經驗和學習不同的思考與表達方法。白老師也承認學生創造能力（creativity）不足，還經常跟同學說you have eye but you cannot see。每個人也能看見事物，但如何觀察和理解，及至如何深化和呈現於觀者的面前呢？這好像才是創作過程的核心、美術教育中的重要部份。學生們暫時的立體創作草圖流於陳腔和堆砌，實是現在美術教育不完善的反映。雖然如此，我們還是需要給中學生學習及轉變其認知的方法，如莫、文二人要求學生寫下一些創作的過程和表達意念的文字以鞏固其創作意念。以文字方式記錄意念是表達的一種訓練，也是深化意念和鞏固創作的根基。但如何使文字與創作配合在一起呢？這則是學生需要探討的另一個課題。
美術老師與藝術家
美術老師在計劃中站在一個十分重要的位置，乃為學生、學校及藝術家三方面的穚樑和溝通的中介。面對日新月異、不斷在變的藝術潮流，美術老師除了要按課程編排而施教之外，是否還需要引導學生擴寬他們對藝術的眼界呢？然而，在施教之前，老師必先自學，且明瞭其所教的東西。另一方面，老師本身除了教學以外，還要負責課外活動或行政工作，工作量可不少。若要求他們自我提昇，以追上多變的藝術潮流，那可會是一種苟求。而且，中學美術老師多是在本港的美術教育底下訓練出來的，美術老師在美術方面的認知是否足夠則取決於個人的眼界和進修。幸而，專業的藝術家走進校園，則可以扮演著「美術老師」的角色，不但是教育學生，同時，也引進一些新的觀念於學校內。有一點值得留意的，藝術活動是開放而具創意的，但其背後也有一定的原則和標準。規範與創作之間的平衡，則是藝術活動成功與否的關鍵。至於如何平衡，則可會由藝術家、美術老師和學生三者之間溝通出來，需要彼此交流、彼此影響和彼此接受才能達致。
儘管大多數的老師和校長都歡迎駐校藝術家計劃，可是這不代表他們對這個計劃不存憂心。普遍來說，校長、老師及家長對藝術的認識皆不太深入，而他們就因為不懂得理解而產生擔憂，擔憂藝術家指導出來的東西會否過於前衛，難以教人明白和欠缺說服力？就這一情況，藝術家和美術老師則扮演著重要的穚樑角色。他們不單是去告訴別人他們在做啥，也要讓學生向大眾表達他們的想法，同時並要接納別人對作品的回響和觀感。
靜心等待
藝術創作並非純粹個人閉門做車式的活動，反而重於溝通和對話。藝術家走進校園是中學美術教育中的一個轉化。然而，當中所探討的內容和方向，則存在著很大的彈性。媒體可能並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參予計劃的各方面之間共同的合作、溝通，以及如何成全一個訊息的傳達。英華女校在這一百年來脫變了不少，在這個特別的時刻中，希望這一班女同學在餘下的時間中，能體會到創作的樂趣與轉化的方向。
原刊於《雅舍》2000年2月（總第104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