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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半個寶島．初探台灣藝壇》 ――許讓成藝術交流基金贙助 二千年台灣藝術之旅
沒有想過，我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又重回台灣這塊不陌生的土地；更想不到的是，這一次的藝術旅程，會讓我們重溫一位在台灣開展藝術事業的藝術家，二十年前走過的異地路。我們浩浩蕩蕩一行三十人，在九天的行程裏，走遍台北、台中、台南及高雄各類藝術場地，包括藝術館、藝術學院、畫廊，以及拜訪兩位不同媒介的專業藝術家。行程雖然緊湊，但有機會過跨越半個台灣，對於以應屆藝術系畢業生為主的團員來說，實有助我們開導日後藝術歷程。 構建本土 走向國際 美術館作為公營的機構，象徵著城市的文化藝術。台北及高雄乃國際城市，而台中市則為中部地區的重要樞紐，因而皆有設立美術館。這三所美術館分別為台北市立美術館、高雄市立美術館及國立台灣美術館（前身為台灣省立美術館）。三間美術館有著不同的方針，為台灣藝壇作出不同的指向。 台北市立美術館以當代藝術（Contemporary Art）為主，主張展現多媒體藝術作品，並發掘年輕或新晉的藝壇新秀。筆者在去年年中，已在這兒欣賞到不少台南藝術學院（造型藝術研究所）及國立藝術學院學生的作品。同時，北美館也著重亞洲地區的藝術，擔當亞洲與國際藝壇交流的使命。高雄市立美術館則為一所新近成立的美術館，主要關注的課題為“書法”及“雕塑”，故《台灣近代雕塑發展》及《書法之美》成為常設展的主題。至於蒐藏方面，則先以台灣本土地區的藝術作品為主，其他地區為輔，有助建構台灣本土文化及藝術的歷史，並支持研究台灣地區藝術。國立台灣美術館剛處於整修時期。領隊呂教授告訴我們，他在十多年前首次到達時，此美術館規模較細，地位亦不太重要，未能在台中藝壇佔一席位。然而，新館長上任後，即與國際爆破藝術家蔡國強先生合作，在整修美術館之前，進行一次大規模的《不破不立――引爆台灣省立美術館》，作為改革美術館的標記。在美術館大堂兩支巨柱上遺留下來的“火龍痕跡”將會保留，作為“破舊立新”的一個見證。 現代美術館肩負研究（包括美術史及美術館學）、展覽（包括呈現歷史及開創歷史）、典藏、教育推廣、休閒、資訊中心及溝通七種功能。[1]我們在參觀各館時，皆由導覽員介紹該館的特色及當時展覽的詳情，如北美館邀請眾多藝術家作多媒體實驗的《柔性與張力之間》及《水的威脅》兩個展覽、以及高美館的《紅妝大眾――台灣前輩畫家繪畫之女性影像與時尚品味》及《市民畫廊――洪根深個展》。台灣民眾對於自身的歷史及文化，普遍抱著關注的態度，故此，他們對於本土的各類型藝術活動都十分重視。這些藝術展覽除了呈現本土藝術歷史及發展過程外，也從文化、人文及歷史角度出發，解構整個台灣的意識形態。與此同時，美術館亦重視邁向國際。我們不難在美術館的邀請展覽、專題講座、翻譯書籍及研討會中找到國際藝壇最新潮流動向的氣味。而十多位同學留連忘返的美術館書店，更有不少由美術館出版的叢書，例如藝術評論、美術館導向、藝術史研究及紀錄與藝術教育研究等。 故宮蒐寶 熟讀中大藝術系中國美術史課題的同學，都會知道要深入了解課堂內所學到的中國繪畫、書法或工藝專史，都要到兩間故宮博物院走走。台北故宮博物院的典藏，眾所周知，比北京的更為珍貴，更有研究價值。北平故宮博物院於民國初年成立，繼承了清代宮廷的歷史典藏。一九三三年二月六日起，文物被分批運至上海，及後遷至南京朝天宮庫房。七七事變（1937年）後，文物疏散到後方（重慶一帶），於抗戰勝利後又被運回南京。一九四八年徐蚌戰役以後，故宮博物院迅速移往台中。直至一九六五年十一月十二日，文物才被安置於台北市郊外雙溪的現址，且定名為國立故宮博物院。[2]文物一直為中國統治者所重視，因其象徵著統治權力的正統。上古文獻已有記載關於“九鼎”的事蹟；宋室南移，高宗建立南宋之時，重點重建北宋一切既有的制度，當中包括宮廷畫院制度，同時大力提倡藝術發展，以自己的書法作碑，流傳各地，藉以提倡孔孟，以示正統。這些行動，與國民黨政權不斷遷移清朝典藏的行動相似，皆含濃厚的政治正統意味。 《千禧年宋代文物大展》為當時故宮的一個重要主題展覽。當中所展出的包括宋代繪畫、陶瓷及書法。這些都是藝術史研究的重要課題。藝術史研究不是紙上談兵之事，實物的觀察、考古引證及分析皆十分重要。當我們一團人走進這個昔日清朝秘閣的寶庫時，都感到興奮莫名，或是因為我們能親眼目睹在課堂內所學習到的各類中國藝術品。參觀之餘，我們猶如在實物研習般的互相討論。導賞員不再只是導賞，而是跟我們在討論及分析。站於創作的立場，觀摩名家的畫作是最佳的學習途徑。雖然現代印刷及科技發達，但是，即使複製的技術有多高超，真蹟一經被複製，失真是不能避免的。而且，作品的大小與擺放的位置對觀賞有決定性的影響。好像放在故宮二樓大廳中的五張皇帝畫像，畫幅約有八呎高、六呎寬，若不是在偌大的展場裏觀看，都不能感受到當時畫家對這些帝皇作品的尊敬，及作品在當時的重要。 學院與非學院 此行，我們參觀了三所藝術學院，包括台北國立師範大學美術系、國立藝術學院（關渡）及國立台南藝術學院（造型藝術研究所）。國立師範大學美術系為呂教授的母校。此系本為訓練美術教育人材為主，但歷來方針一直不明確，故在二、三十年前反而培養出不少藝術家及圈內人才。現時台灣藝壇及藝術教育圈中不少重要人物，就是當年培養出來的一批藝術新血。然而，現在的美術系在台灣藝壇的影響力漸漸減退，取而代之的是國立藝術學院。國立藝術學院有十六年的創校歷史，雖沒有台師大美術系的傳統，卻擁有一番新氣象。藝術學院包括美術、音樂、戲劇、舞蹈、藝術行政及管理等六個系別及六個研究所。我們主要參觀的是美術學系。美術學系的學科跟中大藝術系的相約，範圍遍及中、西方的創作及學術研究，如國畫、書法、中國美術史、素描、雕塑、油畫、版畫及西洋美術史等，由十多位專任教師及二十多位兼任教師負責。值得一提的是，美術學系可動用的校園空間及各方面的設施十分充裕，佔整個藝術學院的四分之一。學院內剛建成的展覽館，面對著一個香港人絕少遇上的問題，就是空間太大，還沒有想到一個合適的使用方法。對於我們資源匱乏的藝術系學生來說，這兒實是一個理想的創作園地。 國立台南藝術學院地勢偏遠，有三年的創校歷史，只設研究院部份。她的收生制度甚為開放，值得從事藝術教育的人士借鏡。現任院長薛葆瑕小姐告訴我們，造型研究所的收生是公開的，要求學生的水平而不介意學歷。申請人會被要求遞交作品集及面試，之後選出三十人，並分配場地。入圍者然後需自行在該場地內安排一個展覽，展覽的媒介及形式自定，沒有限制，而最後的取錄則以此展覽為依歸。這樣，一方面可以測試學生全面的能力，另一方面，也可以讓落選者及公眾有機會看到一連串的展覽及作品。我們由當地的研究生帶領，參觀了歷屆研究生的作品，有混合媒介、錄像及繪畫，當中不少學生曾獲台北獎等全國比賽，可見研究所學生的水平甚高。研究生跟我們年紀相約，同為藝術愛好者，故份外投契。在午膳的傾談中，他們反而更希望了解中大藝術系的情況。 學院藝術（Academic art）或學院主義（Academism）常是人們打喊的對象。[3]批評的重點在於學院藝術的因循和腐化。然而，台灣三所藝術學院與中大藝術系皆有其“學院”之名，而少有“學院”之弊。從學生的作品面貌來看，已足能告訴社會人士知道，在藝術學院學習藝術的學生非擬古因襲，反而在匯聚文藝氣息、強化創作氛圍的系室內，為藝術文化帶來新的面向。 面貌迥異的空間 除了故宮、藝術學院及美術館這些公營的藝術場所以外，我們這次旅程也看重遊歷各市內的畫廊及藝術展場集中地。台灣的畫廊皆各具特色。典型畫廊格調的有大未來畫廊、漢雅軒畫廊、誠品畫廊、現代藝術空間、金石畫廊；設置在現代大型商場內的有環亞替代空間；由私人收藏家設立的有春榮藝術中心；由財團支持，規模已超越畫廊範疇的有山美術館；以及有一段歷史，在阿波羅大廈內的數十所畫廊。呂教授告訴我們，他當學生時，經常走到阿波羅大廈，一方面是觀看其他人新近的作品，另一方面是跟同學安排展覽。就當時來說，大廈內的畫廊為藝術界的重要部份。然而，阿波羅大廈畢竟已有一段歷史，從外圍及電梯大堂的設計和外觀來看，有點似油尖旺區的舊式商住大樓多於畫廊集中地。不同的畫廊有不同的策略及方針，例如富有濃厚人文氣息及西方格調的誠品畫廊、揉合中西方作品的現代藝術空間及實驗味道頗高的環亞替代空間。參觀畫廊，除了觀摩作品外，也讓我們一群藝術新秀擴闊對藝術圈的視野；認識當地發展出來的藝術形態之餘，也窺見日後在藝壇發展的可行性。 藝術家與畫廊固然有著唇齒相依的關係，但除了畫廊以外，我們還可以找到藝術家另一些的生存方式。位於台北的一所場地，不如畫廊的商營，卻有擁有展覽場地，又可讓藝術家聚腳，這就是伊通公園。伊通公園不是公園，只是在伊通街上一個小小公園旁邊設立的藝術場地。伊通公園由兩位藝術工作者創立，有定期的展覽及發表，作為圈內的一個另類（或不能分類）的地方，香港的Para/site就是相似於伊通公園的形式而創立的藝術組織。伊通公園內有很多呂教授的朋友，我們剛巧碰上展覽開幕，所以在吃吃喝喝中認識了一些藝術工作者，其中包括當晚講座的主講者建築師季鐵男先生。由於伊通公園設在樓高數層的小建築的頂樓及閣樓，所以講座就安排在天台的空地舉行，作品幻燈就順理成章地打在隔壁大廈的外牆上；又因根本沒有燈光的設備，故不需要如開研討會般的開燈、關燈，除去了講座的固有模式，在香檳和飲料中，作藝術與建築的交流。 拜訪兩位藝術大師 藝術大師不是如印象中的如此遙遠，港、台兩地實多不勝數。有係於呂教授的人際網絡及藝術系的面子，我們可以聯絡上兩位不同面向的藝術家，一位是從事西方繪畫及雕塑的黃銘哲先生，另一位是前中大藝術系系主任、現代水墨大師劉國松先生。 由國立藝術學院美術系系主任曲德義先生的帶領，我們在滂沱大雨中走到黃銘哲先生位於市郊的雕塑工場。工場原為打鐵工廠一類的工業地方，設在公路的旁邊，現改為黃氏的雕塑工作室，工作室由其五名的助手負責。幹嘛會在這樣的地方開設工場？因為黃氏近年的雕塑作品的製作技術就如製造及粉飾汽車的外殼一樣，所以就在這樣的一個場地進行。而他的繪畫工作室則在離工場頗遠的地方。繪畫工作室給我們的感覺與工場的迴異，反而有點家的感覺。黃氏在工作室中實驗、聯想、繪畫、休息及生活。黃氏現在主力創作立體作品，繪畫只算是一個輔助的過程，但我我們眼見幾張面積不少的作品掛滿了工作室的幾面牆上，毫不草率，並能體驗到黃氏在創作過程的思路。對於具有一些創作經驗的我們來說，這樣的氣氛實是親切而教人感動的。 走到台中，得到現代藝術空間職員的幫忙，跟劉國松先生聯絡上，他並邀請我們到他府上作客。劉先生為人好客而隨和，跟已畢業的師兄師姐及教授告訴我們的印象一樣。雖然我們是首次跟劉先生見面，但由於藝術系一脈相承的密切關係，劉先生請我們作客外，更把他的畫冊送給我們，並在上面簽名留念。我們到了一家半茶坊式的餐廳喝茶聊天。在九天匆匆忙忙的行程中，我們難得有機會坐下來風花雪月，感受一下台灣的西化露天茶座文化，細數這些日子的餘韻。 另一段旅程的開始 旅程終歸是旅程，九天的體驗裏，我們穿梭於台灣藝術圈不同的層面，與台灣民眾擦身而過。為著自身的一份固執，就不斷在藝壇中馳騁，猶如在廣大的土地上跑過無數的孤線，有意無意之間，我們交疊、橫過。昔日前輩的經歷，或許由我們來承傳，又或許，由我們來改造，就如中國傳統家庭結構般的運作，經年不衰。中大藝術系的學生擁有的潛力一直得到香港藝術界的認同，經過這次頗為全面的外地交流，我們一群畢業生，彷彿得到一點啟示，一點寄望。 附：許讓成藝術交流基金贊助 藝術系台灣藝術之旅行程簡表（09/6 - 17/06/2000）
[1] 黃光男：〈現代美術的發展與美術館的角色〉，載於黃光男：《美術館廣角鏡》，台北：藝術出版社，1998，頁10-45。 [2] 詳見莊吉發：《故宮檔案述要》（第一章：緒論），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1983，頁1-7。 [3] 呂清夫：〈學院教育是一種污染嗎？〉，載於呂清夫：《藝術批評與藝壇生態（上）》，台北：台北市立美術館，1997，頁224-228。 原刊於《新亞生活》2000年10月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