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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得火熱．俗不可擋 ¾¾藝術系主辦台灣藝術之旅展覽《你．好混賬喔！》後記
一到門前，就遇上那騷味濃郁的粉紅色心形，還配上女生故作嬌嗲（喔〜〜），裝著在責罵而又要男朋友連忙道歉，並向當天發誓今後絕不會再犯的一句話¾¾“你．好混賬喔！〜〜”。彷彿在台灣街頭聽到有女生以帶有強烈閩南話口音，不重複這五個字，其密集的程度就不下於不同頻道電台的女主持人快速的話語，把字組詞語及呼吸聲一粒一粒的噴到計程車車廂內的每一個角落，像是在摧促早就氣死於台北擠塞道路上的計程車司機（可能還偶爾配上司機不多不少的閩南語髒話以渲洩其不滿）。這種台灣特色（可以說是“俗氣”），一直瀰漫在台灣的每一個角落。近年，不少新晉的藝術還把這種具濃厚台灣氣息的元素納入藝術創作的範圍，並配以能代表台灣傳統民間節日、習俗或工藝的符號，還加上一串又一串艷不可忍的霓虹燈泡（差點以為走進紅燈區），徹頭徹尾把今昔台灣的文化共冶一爐。 許氏文化館就像台北誠品敦南總店畫廊，一樣的高雅、一樣的肅穆。反光的木板地台加上昏黃的射燈，在寬敞的展場上泛著整潔而清靜的素質。靜謐裏只有冷氣機發響；觀眾走過時清晰地發出嘓嘓的聲音（主要是由高跟鞋發出來的），教人不敢隨便交談。這種代表於台灣本土萌芽開花的西方 “中產文化” 咖啡廳，在台灣各地比比皆是。有的很有規模，像時裝或超級市場的連鎖店的總有一間在左右；有的卻只是家庭式的經營，店內只有五、六張桌子，還播放店主喜歡聽的台語流行樂曲，內廳就是店主一家住的地方。在以高尚情調作賣點的店裏（顧作滿有情調的）喝杯藍山咖啡，聽著只能肯定不是屬於寶島傳統的音樂，點上香煙，並把煙噴向燈泡的方向，與三五知己風花雪月。在高雅的當兒，許氏文化館正門前就吊著兩件墨綠色的“老虎衫”，像是台灣模仿日本店舖門上的掛布般。這種衣服壓根兒是屬於台灣（十多或幾十年前）太保（即香港人所謂的“飛仔”、“古惑仔”）的象徵。老師跟幾個學生，戴上墨鏡，穿上同款同色、一模一樣的“老虎衫”，滿以為很帥的擺著黃飛鴻般的雄糾糾坐姿並列一排，模仿台灣雕塑家暨畫家黃銘哲在作品集中與工場助理拍的團隊照，有點像《職業特工隊》的宣傳照片。各人從未如此的正氣過，像是湯告魯斯的英偉，拍攝造形硬照一的面對鏡頭。 他們到底在做甚麼呢？他們在談戀愛。 藝術系的同學與藝術家、“港客”與“老虎衫”偶然遇上，共享同一的生活感覺，你一言、我一語的契合莫明。這次展覽合作製作作品的組合方法就是這種戀愛關係的延續。隨意的在人名表上點出名字，看似無心卻又似冥冥中有宿命般的主宰。每個人的藝術素質及表現方法也不盡相同，要共同合作完成作品，就得下一番心思。有的互相讓步，各因為對方而有所改變；有的明顯地主客分明，甚至是絕對的單方面遷就；有的或是互不相干，或是互不顧及對方，硬把作品並列組合；有的看破紅塵，孤身上路。各組人有不同的相處方法，沒有所謂好與不好的組合及相處標準，就如同夫妻間不一定彼此遷就就可白頭偕老一樣。越是希望天長地久，就越是提早收場，有點跟悲慘流行愛情小說醃醃悶悶的陳腔濫調相似；反而任意的組合，仿是冤家卻是伴侶的若即若離，可會擦出不同的火花，產生更多不同的效果。 戀上的對象除了是愛人以外，還有在戀愛過程中所遇到的一切；同學把在台灣耳聞目諸的人和事，有意無意之間投射在作品上，並在這次展覽裏跟作品戀上，像是在戀上對方一切的同時，也戀上戀愛這種感覺，兩份感覺不可分離。凱琳給在台灣盛放飲料、牛肉麵，甚至是羊肉鍋的透明塑膠袋盛著茶，並打上一個結，一個又一個的連繫上。裏面褐紅與透明的茶，就在小袋子裏停留，猶如把記憶封鎖起來，零零碎碎的印象就一束一束的吊著。茶恰似風乾了一些的浮著一點又一點的沉澱物；記憶亦同時風乾，慢慢發酵，吊在展覽廳的中央讓人憑弔。世樂睹物思人般的用色彩編織那對台灣剪不斷、理還亂的情誼。難以辦認的殘象配上不斷的塗沫，埋藏了原初所描述的物象。然而，寫實形象雖被瓦解，但對附於畫面上的步履，卻把他對繪畫的私愛流露出來。展峰在這張畫的跟前放了一張黑色的圓木凳，圓木凳上種有一朵粉黃色風車形的紙花，隨著微風或遊人的挑撥而轉動。在形式上兩者並無衝突，可是，圓木凳由四個不同顏色的燈泡支撐，彷彿隱藏了崩壞與倒下的危機。而在沉澀的繪畫跟前放下一朵美麗的紙花，就是訣別的意思。然而，展峰好像從不知道。振光冷靜而肯定的繪畫他心中的山水景緻。垂直的線條與色彩，像構成了一張讓愛侶相擁的床舖，色調平和，並不耀眼，但存有一份溫暖。這種溫暖的感覺，不是來自對人的熱情與愛慕，而是來自對土地與務農者的崇敬。跨越寶島的同時，也穿越了城市與鄉鎮。耕地連綿不絕，貫通了台灣各地。支持了大城市經濟發展的當兒，也締造了台灣本土文化意涵的主要部分。將雜亂的泥土化為孕育生機的田野，當中蘊含著對自然無意識的關切。整齊而平行的垂直線，就是務農者真誠對待土地的痕跡，亦是振光真誠對待繪畫本質的表現。 戀愛的本質並無雅與俗之分別，作品展覽也沒有特定的成規。這次打著“算帳”旗號的展覽，好像毫不客氣的跟每個團員算算帳，但若用另一種的語氣來說這句話，則是帶有玩味的談談情，表現了這次台灣之旅後各人對台灣本土藝壇的一點反應。清算過後，並沒有人斤斤計較，或似流水帳簿方式把所有的東西記下。然而，卻有人暗中把異地情緣的動人過程好好記錄下來，猶如編寫文藝大悲劇般，把香港與台灣這兩名失散多年的兄妹無意之間產生的隱約愛慕綿綿細寫。
原刊於《新亞生活》2001年4月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