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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度世界中探索極微的觸動
我們參觀藝術展覽,或多或少都帶有一點的期望。然而,走到了《現存與不存之間》展場的中央,觀者都被怔住了,顯得有點兒無所適從,不知所措。當代藝術傾向於哲學的層面的事實,都好像給觀者有點高深的感覺。可是,我們又有否發現在所謂的「高深」背後,只不過是我們未曾嘗試了解這個園地? 站立在布疋之間 我們在展場之中,有點懷疑,懷疑眼前的東西是否都是展覽的作品。數塊七、八呎長的布疋平排而懸掛在幾面牆上,布疋上有很多顏料(作品名牌上寫著的)和不知明物料所留下的痕跡,也有不少帶點規律而又游離的圓點。另一邊廂擺放了一小堆褶疊起來經過處理的布疋。牆角間有一疊、白色的;同時,窗旁又有幾堆、褐色的;連擺放宣傳品的地方也放置了幾件。還有一些由布疋撕成布條後遺留下來的線團,零星落索地散佈在場館中的木板上……有點無所適從,是因為我們對這些作品十分陌生,難以以我們的經驗與知識去詮釋,我們只可以以一些生活中當接觸到的東西去形容,尋找一點具體的感覺。那邊廂的一組恰似房間,有枕頭和被褥;另一邊廂的感覺有如睡房般的和諧和安靜。的確,展場和作品都帶有一種氣氛,具家居和諧之美,也有血緣關係的溫暖。抽象、單純而簡樸的安排,來得有一點陌生和難以言喻。 「之間」的徘徊 「咱們對繪畫的理解已改變,從前繪畫是對大自然的再現,而藝術家就是具有這種技能的人。隨著科技的發展,就甭模擬自然。」 「抽象藝術」(Abstract Art)在二十世紀現代主義開始,藝術家就試圖打破具象繪畫中的物體外形、再現形式及事物所帶來的視覺引導和限制。抽象畫家就以探求事物的本質,提呈與上世紀迥異的事物觀照和認知的方式,從而開創新的美感體驗,開拓藝術本質的意義。經過了差不多一百年的發展,抽象繪畫已得到了充份的解釋和詮釋,同時也被建構成為一種具體的文化意涵。解構主義拆解了抽象藝術的慣性意義,使之走進一個多變的空間。文鳳儀這次展覽的作品,就是「試圖探索未知、不能知的現象,希望重返內在的本質,人的最根本、原初之中。現在的作品就是探索過程之後遺留下來的東西。」 聽起來有點玄,卻很實在。我們生活的世界在急劇轉動,踏入科技的年代,我們漸漸以電腦的熒光幕了解世界和認知時空。或者,我們慣常以某幾種認知方法去看新的事物,對於存有與虛無之間,我們一下子則無法詮釋,也找不到一些形容方式。當代的抽象繪畫可以是怎麼樣的呢?過去的詮釋方法往往在探索過後,要求得出一些肯定和惟一的答案。可是,若要剖析現存與不存之間,這一套未必適用。一些新意義的意義不在於意義的絕對確立,相反地,其結果和可能性是多變和非單一的,並容許曖眛和模糊的存在。 走進詩感的朦朧 後現代主義時代,西方藝術家似乎在各式各樣的極端形式的探索中窮盡了所有的可能性,耗竭了所有的活力。如果「能回到事物本質的最極微、最原生的力量以及懸浮於兩極的『中間』,並從而發掘現實中的神秘,走進詩感的朦朧,立見心性而不著文字之境地」,本就是最難得、最不可思議的。 詩的動人之處,在於其濃縮的情感,簡約的文字中蘊含無盡的空間和力量,這和抽象繪畫具備提練、捨棄和抽取本質的特性相似。布疋上的圓點造形,和場中的線球同出一轍;布與球的本質相同,不同的只在於其呈現形式和變成了這樣形象之後所產生的感覺。散落在牆邊的布堆,本質上仍是布疋,但其質感和散發的感覺已轉化,讓觀眾去接觸(to touch)和受感動(touched)。儘管作品本身有其獨特性,它們之間,也隱約地埋藏著一點同質性。那種似同非同、凝結統一而獨立並存之勢,確具有一股誘人的味道,毫不激烈,帶有沉思和閒聊之興致。作品本身來得自然不矯飾,簡單之中表現了當中的學養和反思,在保留了繪畫本身的特性的同時,也拆解了一些人們對繪畫的既定框架,走進了一處陌生的領域。 太陽之下無新事? 周遭與多采的現代世界中,我們從沒有懷疑身邊的事物,因為我們相信自己的智慧和經驗,那就是說,我們也失去了對某一事物本質的反思和體會。我們的先祖對既定和固有的東西早已有深切的體會。甚麼是「存有」(Being),甚麼是「虛無」(Nothingness),已得到不少哲學家的詮釋,同時也衍生了不少詞彙去形容和解釋。「太陽之下無新事」,然而,「在沒有太陽的背後不是仍有很多的東西嗎?」我認同文鳳儀的說法,「其他在陰暗面的東西往往被人們忽略」。如果你問我如何詮釋或形容現存與不存之間,我想不出答案來,因為我們不可能使用語言精確地形容「之間」的狀況。也許,「現存與不存之間」,就是「現存與不存之間」本身罷! 原刊於《雅舍》1998年8月(總第98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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